
蕭慕寒上前,步履蹣跚的跪在了白歡顏身側:“既然夫人說這是上天注定的緣分,臣便該欣然接納,還請聖上成全。”
白歡顏鬆了一口氣,看向蕭慕寒的眼中全是感激。
蕭慕寒也看向她。
儼然一對鶼鰈情深的新婚夫妻。
“罷了。”
歐陽詢乃是天子,他一句話,便是此事揭過,全了兩人的合法姻緣。
白前鬆了一口,抬手輕拭額頭上的汗珠。
而方才想要針對他的同僚,不甘的一瞥,又開始眼觀鼻,鼻觀心。
歐陽詢再次恢複到初見那般狀態,他親自上前,將蕭慕寒扶了起來,隨後看向白歡顏。
“起來吧,你倒是個有福氣的,嫁給慕寒他便蘇醒了,恰好說明你們二人是天定的緣分。”
白歡顏優雅起身,麵上帶著天真溫和的笑。
“臣女隻是小福,而聖上才是洪福齊天。是聖上下旨為安國公賜婚,臣女才有機會能夠伴在身側,所以這功勞主要是歸陛下!”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歐陽詢頓時被這話哄得龍顏大悅:“慕寒啊,你這新夫人嘴巴像抹了蜜糖一樣,往後有她在你身邊照顧,你身體大抵也會好的快些。”
蕭慕寒溫柔的笑了笑。
歐陽詢看向白歡顏:“你的身份終究是差了些。
慕寒乃是天盛股肱之臣,亦是朕身邊長大的孩子......從今日起,朕便封你為安福郡主,也好與慕寒相稱。”
來了。
白歡顏的眼眸頓時就亮了。
“多謝皇上!”
或許是因為太過激動,這一次叩拜的幅度比起之前,稍稍大了一些,看的歐陽詢又是一陣輕笑。
“行了,行了,起來吧,不必謝朕,日後回去好好照顧慕寒便可。”
白歡顏起身,主動去攙扶住了蕭慕寒:“臣婦必定好好照顧安國公,將他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她妾室所生庶女,她從小就沒有選擇了的機會,亦沒有學習的資源。
即便她有心,也隻能摸到一些皮毛,因為李茹是不會讓她有一點點的可能壓過白淩薇的風華。
她唯一擅長的,便隻有察言觀色,照顧侍奉上位者。
在白府是白前,李茹,白淩薇;在蕭府是老夫人,蕭景琰和白淩薇。
以為自己隻要足夠的懂事,善良,忠誠的對待那些她們,便可安穩一生,直到幻想破滅,可悲又可笑。
重活一世。
恩,會報。
債,必償。
隻是這條路她無法走的太快。
歐陽詢被這大膽的發言逗笑了。
蕭慕寒看著白歡顏故作歡喜的神色,不著痕跡的皺了一下眉。
“聖上,歡顏能夠向您多討一份賞賜嗎?”
白歡顏小心翼翼的看向歐陽詢,眼中盡是期待。
白前立刻出言製止:“胡鬧,你怎敢主動向聖上請賞賜,你好大的膽子?”
方才不敢的同僚,如今有了機會,可不得擠兌兩句:“白尚書,別以為這般說就能夠撇清關係,你家庶女如此大膽,足見你白家教女無方!”
白前因為羞惱而憋的臉頰脹紅:“聖上,您不必在意她的話,臣日後定會好好教導她。”
蕭慕寒上前一步,將白歡顏護在了身後:“阿顏既然已經嫁入安國公府,日後自有我來教導,不勞嶽父費心。”
白前臉色從紅到黑。
歐陽詢看著三人麵上還是帶著笑,眼睛裏多了一絲不可查的危險。
“你想要什麼?”
白歡顏並非不知其中厲害。
隻是這件事,她不能等,因為那是她娘親的命。
“歡顏想要一處宅子,歡顏的娘親年歲不小,又常年病弱,歡顏想要將她接到宅子中頤養天年。”
按照天盛的規矩,娘親乃是白前的妾室,相當於奴,是沒有權利離開白府的。
而如今,她是郡主,事情便有了轉圜的餘地。
“孽障,你怎敢提出如此倒反天罡的要求......”
白前瞪大眼睛,臉色黑如鍋底。
蘇婉是她的妾室,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即便是埋到墳堆裏,那也是他的屍體,絕不可能離開他!
“聖上,此事萬不可允!”
就連方才處處針對白前的同僚男子,也站在了他的那一麵:“聖上,這白尚書還在呢,便讓其妾室離府外居,確實不合適。”
歐陽詢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白歡顏。
白歡顏轉身看向白前:“父親,你知道每到春季,嫡母院中紫藤開放之時,蘇小娘就會流淚,身上長疹嗎?”
白前愣住。
白歡顏笑著繼續道:“父親可知蘇小娘冬日會腰腿酸痛,青紫腫脹,每次去嫡母院中跪安,都如同斧劈刀削,夜夜難安?”
白前:“我......”
白歡顏神色依舊溫柔:“父親可還記得,有多久不曾去過蘇小娘院中?”
“......”
“父親不知,我可以代替父親回答。”白歡顏笑的越發燦爛:“三年七個月零五天。”
白前無言以對。
白歡顏雙手一抬,再次看向皇上:“還請聖上應允。”
歐陽詢手摩挲著龍椅上的紋路,看著白歡顏。
白歡顏心提到了嗓子眼。
畢竟如果歐陽詢將此事駁回,娘親在白家隻會更難過,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緊。
“臣妻之請,情實可矜。至天盛開國以來,便重視孝道,先帝也曾將鸞和公主生母送歸故裏,還請聖上允臣妻之請,臣闔家感戴聖德無疆!”
這話一出,揭開了許多年前的一段塵封的往事。
十幾年前有過類似的情況。
鸞和公主,她便是主動請求和親,為冷宮中病重的生母換得一線生機。
後鸞和公主的生母被送回到了她的父母兄長身邊,安穩的過了十幾年,於三年前病故。
白前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他想要說什麼,卻不知道如何辯駁,最終隻是張了張嘴。
蕭慕寒說完,又連連咳嗽起來。
白歡顏連忙緊張的去攙扶。
隻是她明顯感覺到自己這次攙扶的時候,蕭慕寒看向她的眼神冷了些許,讓她有些不自在。
“既然有舊例在,慕寒又開口了,朕怎會不允?”
歐陽詢神色不變,眼神中還帶著長輩的關切,給了魏公公一個眼神,魏公公心領神會送上一杯茶。
甘溫的茶水入喉,咳嗽終於止住了。
“謝聖上恩賜。”
歐陽詢笑眯眯道:“慕寒身體不適,便先回去吧,好生修養。”
又看向白歡顏。
“福安定要好生照顧慕寒,為蕭家開枝散葉。”
白歡顏連連應下,態度恭敬。
蕭慕寒:“謝聖上體恤。”
蕭慕寒似乎在努力穩住氣息,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與疲憊。
“退下吧。”
“是。”
白歡顏心滿意足的扶著蕭慕寒離開。
雖然聖上沒有當即下旨,可他在這麼多人麵前開口了,金口玉言,斷然不會反悔才是。
此事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魏公公將兩人送到馬車旁,在白歡顏將蕭慕寒扶上馬車後,魏公公走到近前,瞅了眼車內,小聲對白歡顏開口。
“國公夫人啊,您可知方才安國公為了幫您討要賞賜,那可是點到了聖上的痛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