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
我把我爸送回家,給他熬了薑湯,看著他睡下。
老太太在一旁抹眼淚:“誠子,咱回城裏吧,這地方待不下去了。”
“當初你修路,村裏誰不誇你?現在呢?”
“那劉大壯家蓋房子,運磚的車把路邊都壓塌了,也沒見有人攔。”
我坐在門口抽煙。
窗外,雨還沒停。
不一會兒,院子門被推開了,幾個鄰居披著雨衣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村裏的二嬸,這人最是市儈,修路的時候天天往我家送自家種的菜。
“喲,誠子回來了?”二嬸一邊甩著雨衣上的水,一邊陰陽怪氣地開口。
“聽說剛才在村口,你跟大壯鬧得不愉快?”
我抬起眼皮看她:“二嬸有事?”
二嬸撇撇嘴,找了個板凳坐下。
“不是我說你,誠子,你現在是大老板了,怎麼這麼小氣?”
“那路雖然是你修的,但現在是大家夥兒的,你爸那車確實重,壓壞了大家怎麼走?”
旁邊的一個中年男人也跟著附和:“就是,兩千塊錢對你算啥啊?非得讓大壯難做。”
我冷笑一聲:“二嬸,你家去年拉水泥的車,起碼十噸吧?我怎麼沒見劉大壯攔你?”
二嬸臉一紅,隨即拔高了音量。
“那能一樣嗎?我家那是為了修房子,是正事!”
“再說了,大壯是我侄子,他能攔我?”
我把煙頭掐滅在地上。
“所以,這路現在成了劉家的私人地盤了?”
“瞧你這話說的。”二嬸翻了個白眼,“周誠,做人不能忘本,你雖然在外麵發了財,但根還在劉家村。”
“別以為修了條路就能在村裏當土皇帝,大家夥兒眼睛亮著呢。”
正說著,劉福才也背著手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幹淨衣服,臉上帶著那種虛偽的慈祥。
“都在呢?正好,我也想跟大侄子聊聊。”
他走到我麵前,歎了口氣。
“誠子啊,大家的話雖然重了點,但也是為了村裏好。”
“你修路,我們感激你,但你不能仗著修了路,就覺得全村人都得聽你的。”
我看著他:“劉叔,我想知道,那限高杆的罰款,最後進誰的兜?”
劉福才臉色沉了下來。
“那是村集體的收入,用於以後的路麵維護,怎麼,你還怕我貪了?”
“我隻是覺得,這路我修的時候,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我有使用權。”
“合同?”劉福才嗤笑一聲,“那是兩年前的事了,現在的政策是,農村公路歸村集體統一管理。”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拍在桌子上。
“這是村委會剛簽的村規民約,全村三分之二的人都按了手印。”
“上麵寫了,為了保護路麵,所有大型機械進村必須繳納保證金。”
我掃了一眼那張紙,上麵堆著密密麻麻的紅指印。
二嬸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
“就是,有錢就了不起啊?有錢就能不守規矩?”
“周誠,你要是真想為村裏好,就再捐個五十萬,把那路麵加厚,咱們肯定不攔你爸。”
我站起身,把那張村規民約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行,既然你們這麼愛護這條路,那我就成全你們。”
劉福才愣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麵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王經理嗎?我是周誠。”
“之前讓你準備的那批工程機械,現在可以進場了。”
“對,進村那五公裏的柏油路,全部給我刨了。”
“一寸都不要留,恢複成原來的泥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