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原來日子還可以這樣無憂無慮地過
葉洵對上南老夫人那略顯渾濁的眸子,看著她那猙獰失態的臉,無力地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圈,發現二老爺南沰帶著人站在不遠處,他拱了拱手,“南二老爺,伯府出了這樣大的事,還要仰仗南二老爺出麵主持大局,我妹妹的身後事也要多多仰仗您了。”
他與婦人到底扯不清,幹脆換了能溝通對象。
南二老爺心中哀歎,真是禍不單行,自從亦朝得罪安北侯世子之後,伯府大事小事便沒斷過。
他為難地笑著,“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可是賢侄,伯府如今難處你也知曉,先前伯夫人提起的借銀一事,你看?”
葉洵冷漠地撇向南老夫人,道:“我妹妹出了意外,論理兩家的親戚關係便斷了,可出於情分我是想再幫上一二,可剛剛老夫人的態度您也聽到了,白紙黑字的契約她都能不認,這借出的銀錢,怕我這小小的商賈上門討要那日,也會被尋借口搪塞。”
“身份懸殊,真到了那一步,我葉家豈不是隻能自認倒黴?”
他拱了拱手,“七日後,我再來討要這些陪嫁奴仆,否則,到時候便官府見。”
二老爺沒想到葉洵如此不肯吃虧,大嫂也是,這個節骨眼怎麼為小利壞大事!
他還想再勸,葉洵已是甩袖,一臉怒容揚長而去。
葉洵著急回去調查清楚,哪有心情和南家人掰扯。
隻是心中忍不住暗讚妹妹,錦熙長大了,此一招釜底抽薪安排的滴水不漏,竟是連他這個哥哥都瞞得死死的。
南二老爺沒攔住人,扭回身忍不住埋怨長嫂。
“大嫂這又是何必呢,當初既然答應簽了,這會你不認又有什麼用?現在將葉家得罪了,徹底沒人幫咱們了!”
南老夫人根本不知兒子簽的協議,嘴硬道:“他告到哪,葉氏留下的財產也該歸我伯府,她人可以死,她留下的物件、鋪子、田莊可都能用來抵債!”
奶嬤嬤跟隨葉家多年,最是了解大公子為人,他這般匆匆離開,地上這具屍身多半就不是小姐。
她給夏蕊等人使眼色,“去廢墟裏找小姐遺留下的物件,大爺說了,小姐沒留下子嗣,陪嫁全部歸還葉府,你們一個個都給我守住了!”
她話落,兒子葉生便帶人站在了奶嬤嬤身前,將伯府下人全部擋在外。
南老夫人指著他們,“你們反了,既然陪嫁到我伯府,就該守伯府的規矩,如不然,全部給我滾出府去!”
奶嬤嬤看到了大公子的態度,他現在是葉家的當家人,隻要大公子說能帶她們離開,便一定能成。
“這就不必老夫人擔心了,等我們家小姐的喪事過了,咱們絕對不礙您的眼,剛好這府上也沒咱們安身之處,我們離開就是!”
南老夫人萬沒想到,葉錦熙不在了,她的奴才一個個還敢這樣無禮,這是以為要回葉家了,全不將她這個老夫人放在眼裏了!
“他一日沒來領人,你們一日便要守伯府的規矩,信不信我現在就處置了你這個叼奴!”
奶嬤嬤也是見多了風浪之人,她嗬笑,“老夫人要打我板子?亦或者發賣了我?”
“我們小姐屍骨未寒,在天上看著呢,到時候讓滿京城的人知道知道,您霸占新媳婦兒的嫁妝不得,便要拿我這些下人出氣?清遠伯府真真是品德高尚的名聲!”
萬伯這時又匆匆來報,“老夫人,已經賓客入府了,靈棚還未搭建,一切喪葬事宜還未籌備完善,您看?”
南老夫人頭疼,她為何要答應葉氏今日吊唁發喪?
“你先去安排,我這隨後就到。”
她瞪了奶嬤嬤眾人一眼,葉氏的陪嫁人數過多,眼下沒人手處置他們,改口道:“你們是去是留隨便,但葉氏留下的東西你們一樣不能帶走。”
夏蕊聽到這話,心下一個咯噔。
因為她翻了半天,一件值錢的物件沒尋到,她想到小姐臨走前,身上背的那個小包裹。
心中不免也想到,小姐計劃了那麼久,又是她親眼看著離開的,不可能再燒死在房中。
她用裙擺兜了一些黑黢黢的碎石,裝作撿到了小姐留下的飾品,走回奶嬤嬤身邊。
想到小姐臨行前的叮囑,她眼珠子轉了轉,道:“老夫人,我們小姐留下的這些首飾完好時還值些銀錢,眼下都燒得不成了樣子,您又何苦爭搶這些無用之物呢。”
“還有地契、房契,都隨著這場大火盡數燒毀了,也給不了您什麼啊?”
奶嬤嬤撇著嘴,一想到小姐嫁過來受的冷落,遭遇的不公和欺騙,她便心疼的厲害。
她替小姐不值,憤恨道:“小姐的嫁妝既然簽了協議,就算毀了也不得留下,難不成伯府窮到名聲都不要了?!”
“好好好!”南老夫人被她氣得,指著老奴就想發落她!
這時胡氏勸道,“大嫂,前堂那邊已經來了客人,以大事為重,沒必要和一群奴才爭辯,失了您當家主母的身份。剛我瞧見那些物件都黑了,就如同那鐲子一般,毀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一些不值錢的東西與葉家鬧掰,得不償失。”
她想著,那些物件也就金銀能留下,可與伯府龐大的債務比,不過是杯水車薪!
大嫂為了這麼一點點銀錢在這裏浪費口舌,真是越來越上不得台麵,早知今日,當初為什麼不強硬一些,將葉錦熙的嫁妝強行扣下?
還不是無能,好好的伯府才會讓她打理成現在的樣子!
另一邊,葉錦熙已經安全出城,她悵然若失地看了一眼京城方向,心下略有愧疚。
她給大哥留了一封信,希望他今日看到那具屍體時,不要太過擔心,也希望看到信箋時,不要將她罵得太狠。
車轍碾壓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聲,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如同葉錦熙現在雀躍的心情一般,藏都藏不住。
今早天才亮便出發了,三人還未吃東西,這會出了城,心中的緊張和擔憂慢慢散去,都有些餓了。
春桃從車座下翻出兩個紅薯丟進炭盆裏,又從布包裏拿出三個饅頭和肉幹放在盆沿,待烤熱了,就是他們今天的早飯。
葉權的聲音飄進來,“小姐,通州渡和張家彎那裏的渡口進臘月便封了,咱們要過保底府過津沽才能登船了,今冬的雪大,這三百裏的路怕要走五日才能到。”
他怕小姐身子嬌弱,這五日受不住。
葉錦熙是要去江南過逍遙日子的,可不是出了狼窩改過顛沛流離的生活的。
她道:“咱們沒必要著急趕路,申時便尋店家停下來,巳時再出發,咱們遊山玩水地到抵達揚州,到的時候正是三月,咱們便在滿是山桃花之地安頓下來,過上逍遙自在的日子。”
春桃聽了向往不已,原來日子還可以這樣過?
“小姐,奴婢原還替您委屈不值,您嫁進伯府,是想替葉家謀些便利的,沒成想伯爺對您不好,還要坑您嫁妝,還是現在這樣好,再不用看伯府人的臉色,也不用到老夫人麵前立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