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等待

寂靜。

這樣的寂靜，在這兩年多的時間裏，對於周飛來說，如同吃飯穿衣一樣尋常，他時常在這樣寂靜的走廊裏坐著，或漫無目的的踱著步，說不清心裏是否還有波瀾。隻有進入病房，不時傳來的儀器的細小滴答聲，混合著空氣裏飄來的消毒水的味道，才令周飛稍稍回神，眼裏閃過或是悲涼，或是希冀的神采。

即使是周末，這個城市也依舊在清晨的時候漸漸蘇醒。

時值四月，新柳初綠，淡淡的一抹翠綠迎著晨風肆意的舞動，透過斑駁的院牆，伸出一簇盎然的春意。

院牆裏，是一座同樣斑駁的四層小樓，掩映在尚未成蔭的群樹間，偶爾有枝椏的影子投在小樓上，留下淺淺的一抹，又消散而去。小樓旁有幾個滑梯之類的兒童設施，還有斜在沙堆裏的幾件小玩具。

四層小樓雖略顯陳舊，但卻依然還有當年的恢弘氣勢，據說這樓曾經是某高級官員的私人別院，院子裏時常歌舞升平，琉璃燈光掩映著紅磚高牆，訴說不盡院子裏那孤獨的太平盛世。當然無論有過多麼輝煌的過去，曾經的過眼雲煙都已消散在時光的盡頭，20世紀70年代，四層小樓已經被改造成漢寧市的孤兒院，現在名為嘉童兒童福利院。

一樓的最東邊，是福利院的開水房，一個穿著綠色上衣的二十歲出頭的女孩，正在給旁邊一溜排的暖瓶接熱水，她旁邊一個略微年長的女人，在幫她把裝滿水的暖瓶提到一邊，又把新的空瓶放到綠衣女孩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小薇，院長讓你待會兒去趟她辦公室。”一個三十歲左右的胖乎乎的女人走進開水房，對綠衣女孩說道。

“好，我知道了，羅姐，我等下就過去。”

“今天又是周末了，是該去看望小雨了吧。唉，都兩年多了。”羅姐走後，那略微年長的女人對小薇說道。

小薇沒來由的心裏一疼，稍一分神，險些讓開水溢出來燙了手。

“何姐，待會兒我和院長去醫院看小雨，順便帶天佳去醫院，嘉童基金的洪主任說，聯係到一個專家，讓天佳去再做個檢查。”

“好，你們去吧，對了，天琪、天盛他們，昨天采了後院的野花，作了花包，讓你今天帶給小雨，待會兒走的時候記得帶上。”

“嗯，好。”

漢寧市中心醫院十九層，療養病區。

周飛握著喬若雨的手，另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她的臉依然沒有一絲紅潤，隻是透著淡淡的、透明的白。

“小雨，我要去承南出差，很快就回來，不管我在哪裏，我都在等著你，你會回來的，對嗎？”

沒有回應，依舊隻是被消毒水漂洗過的安靜，窗口吹進一縷細風，吹起了淡藍色的窗簾，帶進了春天蘇醒的味道，似有似無的回答著周飛。

“我知道，你聽得到我說話，我也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周飛每次出差，都會在臨行前來和喬若雨告別，兩年來始終如此，而不出差的日子，更是每天一下班就趕回福利院，照顧喬若雨的生活起居，陪她說話，給她講他們在一起的那些回憶，每一次望向湛藍的天空，每一次聽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叮叮咚咚，每一次看夕陽裏微風吹得小花小草彎了腰，每一次那平淡的生活瞬間，都在曾經，被以為是天長地久，直到喬若雨躺在清冷的病房裏，生活終於改變了原本的軌跡。

周飛一遍一遍的訴說著過往的點滴，他試圖告訴自己，也告訴喬若雨，沒有什麼可以將他們分開。

病房的門被推開，進來了兩個人，走在前麵的是穿著綠色上衣，笑起來眼鏡彎成兩道月牙兒的喬若薇，然後是這十多天以來負責照顧喬若雨的喬若樺。

“小飛哥。”喬若薇進門看到周飛，一邊放下手裏的給喬若雨帶來的生活用品，一邊和周飛打招呼。

周飛回過頭來，看到喬若薇和喬若樺，略作鎮定的說：“小薇、小樺，我要去承南出差，待會兒就走。”

“放心吧，小飛哥，我們會照顧好小雨的，宋醫生說，小雨的身體基本穩定了，隨時可以回家了。”喬若樺說道。

“哦？不需要再觀察一下了嗎？小雨有那麼激烈的反應，說不定就是要醒過來了呢！”周飛顯然對於要喬若雨出院的事情有些抵觸。

“小飛哥，小雨十多天前突然體溫升高、出汗、還發出了一些囈語，可這十幾天，她卻又昏睡不醒，再也沒有類似的反應，宋醫生也給她做了細致的檢查，可結果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進展，所以宋醫生建議我們還是先讓小雨回家休養，如果有什麼情況，宋醫生也肯定會第一時間趕到的，你就放心吧。”

周飛緊緊的握住喬若雨的手，眼神沒有一秒離開過她，良久，歎了一口氣，說：“算了，那就等我出差回來，我們就接小雨回家。”

喬若微、喬若樺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屋子裏的氣氛突然變得悲傷起來，就連剛剛吹進窗口的春意，也似乎被一陣寒流卷的無影無蹤。

“對了，院長今天怎麼沒來？”還是周飛打破了沉悶，看到宋院長沒來，問道。

“哦，洪主任幫天佳聯係到了一個很有名的眼科專家，今天正好到這裏，宋院長帶天佳在七樓等著呢。”喬若薇說。

“那太好了，希望這次可以讓天佳重見光明，等天佳的眼睛好了，小雨也醒了，咱們再帶上嘉童福利院的所有人，一起去河花穀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