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峰不敢有半點耽擱。
他親自彎下腰。
用最輕、最小心翼翼的動作。
將歲歲從冰冷的雪地裏抱了起來。
那一瞬間。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輕。
太輕了。
他自己有個三歲的兒子。
平日裏抱在懷裏,沉甸甸的,肉乎乎的。
可眼前這個九歲的孩子。
抱在懷裏。
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甚至不敢用力。
怕自己稍微用點勁。
就會把這孩子的骨頭捏碎了。
懷裏的歲歲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身子。
小小的身體繃得緊緊的。
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忍著疼。
李峰這才注意到。
她的肋骨處不正常地凸起。
呼吸的時候,胸口起伏得格外微弱。
每一次呼吸,她的眉頭都會緊緊皺起來。
她受傷了,而且傷得很重。
李峰的心瞬間揪緊了。
他抱著歲歲。
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營部的接待室。
進門的第一句話。
就是對著勤務兵嘶吼:
“把暖風開到最大!快!再去拿幹淨的毛毯、熱水,還有急救箱!快!”
接待室裏的暖風呼呼地吹著。
帶著暖意,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李峰把歲歲輕輕放在沙發上。
拿過勤務兵遞過來的幹淨毛毯。
小心翼翼地裹在了她的身上。
生怕凍著了她。
王翠花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
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歲歲的臉。
腳步虛浮,渾身都在抖。
“來,大娘,先喝口水。”
李峰端過一杯晾到溫熱的白開水。
遞到了王翠花的麵前。
聲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溫柔。
王翠花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
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渴望。
卻沒有伸手。
反而把雙手背到了身後。
佝僂的身子往後縮了縮。
警惕地看著他。
“俺不渴。”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又小聲問:“俺的歲歲呢?她還有救嗎?”
“孩子......”
李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放柔了聲音。
“你放心,大娘,我已經讓人去叫醫生了,一定會救孩子的,你先喝點水,暖暖身子,好不好?”
王翠花還是沒有動。
她低著頭。
花白的頭發垂下來。
遮住了眼裏的情緒,聲音很小很小。
小得幾乎聽不見:
“俺喝了這水,恁會不會打俺?會不會就不管俺歲歲了?”
這句話一出。
李峰端著杯子的手。
劇烈地抖了一下。
杯子裏的熱水灑了出來。
燙在了他的虎口上。
燙出了一片紅。
可他像是渾然不覺一樣。
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旁邊跟著進來的幾個士兵,也瞬間愣住了。
一個年輕的勤務兵。
看著沙發邊那個佝僂的、縮成一團的老人。
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得是被打成了什麼樣。
才會連喝一口熱水。
都要先問一句,會不會挨打?
“不會。”
李峰蹲下來。
把杯子輕輕放在了王翠花麵前的茶幾上。
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這裏沒有人會打你,永遠都不會。也一定會治好孩子的。”
王翠花確認他眼裏沒有惡意。
她才終於伸出那雙凍得青紫。
滿是裂口和老繭的手。
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杯水。
小口小口地抿著。
每喝一口,她都會停下來。
偷偷抬眼看一下李峰。
確認他沒有抬手,沒有生氣。
沒有要打她的意思,才敢喝下一口。
李峰看著她這個樣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猛地別過了頭,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
會忍不住當著這麼多下屬的麵,掉下眼淚來。
這老人,到底經曆了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