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五指山

第一章 穿越五指山

話說李長安的大學畢業後，沒有和同窗那樣選擇進大樓，當朝九晚五的牛馬，自己找了條旁門左道，做起了吃播。憑著一張能吃的嘴和一張會說的嘴，幾年下來，也聚攏了數十萬粉絲，得了個“行走的幹飯人”的名號。隻是這營生看著光鮮，實則也是個勞碌的命，為了那點熱度，常常是黑白顛倒，熬得油盡燈枯。

這一日，恰逢平台舉辦一場名為“極限挑戰”的盛事，指名要主播們晝夜不歇，播滿二十四個小時。李長安為在榜上爭個高低，便也咬牙應下。這一撐，便是一日一夜，從街頭吃到巷尾，又從正餐吃到宵夜。待到收官那場，他已是頭昏眼花，看什麼都是兩層影子，隻覺得天在旋地在轉。他勉強對著那直播間說了句“老鐵們下播了”，眼前便是一黑，再不知人事。

等他再睜眼時，隻覺得周遭景物，已是大不相同。

李長安勉強撐著身子坐起，四下裏一望，隻見荒山野嶺，亂石嶙峋。他腦中最後的念想，還停在那直播間裏滾動的萬千字符上，心頭忽地冒出一個荒唐念頭：莫不是自己猝死了，被平台的人尋個僻靜處悄悄埋了？

這念頭嚇得他一個激靈，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想著尋條路下山去。可怪事就此發生，無論他朝著哪個方向走，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推了回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李長安是又驚又怕。

正當他還害怕之時，一個聲音從他側後方傳來：“嘿，那邊的娃娃，不要白費力氣了。這山喚作五行山，周圍有如來老兒設下的結界，連俺老孫都出不去，何況你這肉體凡胎？”

李長安全身汗毛倒豎， 連忙循聲望去，隻見不遠處岩石縫隙裏，露著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和一條臂膀，瞧著狼狽不堪，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李長安的腦子一片空白。毛臉雷公嘴，被壓在山下，自稱“老孫”，樁樁件件合在一處，一個隻在傳說裏聽過的名號，已到了嘴邊。

他嘴唇哆嗦著，試探著問道：“您莫非是齊天大聖？”

“哦？你這小娃娃倒還有幾分見識，竟曉得俺老孫當年的威風。不錯，不錯，五百年了，總算來了個不是土地山神的活人。快說，快說，你是哪路的神仙，怎地也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方才看你沒頭蒼蠅似的亂轉，莫非也是被那如來老兒給困住了？”

李長安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難道要說自己是直播吃東西撐得背過氣，才到了這裏？怕是這位大聖爺也聽不明白。

他定了定神：“大聖爺，您說笑了。我就是一個凡人，手無縛雞之力，連南天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呢。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個情況，就是眼睛一閉一睜，人就在這山裏了，還怎麼也走不出去。”

孫悟空一雙火眼金睛將他上下來回掃視了一番：““凡人？凡人也能闖進這地方？此地有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一十八位護教伽藍日夜看守，莫說一個大活人，便是一隻蒼蠅也休想飛進來。你身上並無法力流轉的跡象，是如何進來的？且這山中結界，專為困住俺老孫所設，等閑的妖魔鬼怪也近身不得，你偏生能進得來，又出不去，怪哉，怪哉！”

“我當真是不知道啊！我就是眼前一黑，再亮時就到了這兒。大聖，您神通廣大，能不能幫我瞧瞧，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還有，您既然被壓在此處，為何又說我出不去？”

孫悟空聽罷，撇了撇嘴，沒好氣地說道：“你這娃娃倒是會問。俺老孫是被這破山壓著，動彈不得，可這山周圍的結界，卻是為了防外人進來搭救，也防俺老孫脫困後溜走。你如今身在結界之內，自然也離不開。除非有那本事大的人從外麵將結界打開，否則，你就準備在此處陪俺老孫作伴罷。”

一聽這話，李長安隻覺得天旋地轉。連齊天大聖都無可奈何，自己一個凡夫俗子，豈不是要在這荒山野嶺裏困到老死？

想到此處，他不禁悲從中來。自己剛和MCN機構簽了新約，下月還有好幾場帶貨的直播等著，房貸車貸壓在身上還沒還完，怎麼就這麼不明不白地來到這神話般的地方？

看著李長安那一臉如喪考妣的模樣，孫悟空反倒來了興致。他被壓得太久，實在無聊，好不容易來了個能說話的，便想多逗弄幾句。

“不過嘛，俺老孫看你這娃娃著實奇怪。這五行山方圓百裏，鳥獸絕跡，你一個凡胎，不吃不喝，怕是撐不了幾日。但你既然能進來，說不定也有出去的法子。來來來，你且坐下，陪俺老孫說說話，給俺解解悶兒。”

李長安聞言，還能怎的？隻能垂頭喪氣地走到離孫悟空不遠的一塊石頭上坐下，看著那被壓在山下的猴子，心中五味雜陳。

“大聖，我......”

“行了行了，莫要一口一個大聖了，俺老孫如今被壓在五指山下，英雄不再，還提什麼舊時威風。俺姓孫，名悟空。你這娃娃，叫什麼名字？”

“我叫李長安。”

“李長安，倒是個好名字，盼著長久安寧。可惜啊，可惜，你偏生和俺老孫一樣困在此地。這五百年來，俺就沒見過安寧是何等模樣。”

聽著他話語中的蕭索，李長安心中一動，脫口而出：“大聖，不對，孫大哥。觀音菩薩是不是與您老人家說過，讓您在此安心等待，日後會有一個從東土大唐來的取經人，前來救您出去？”

既然人都到了這裏，總得先確認一下自己腦子裏那點“劇情”還算不算數。

此話一出，孫悟空盯住他：“你如何得知此事？！那南海老觀音前些時日才來過，此事除了俺與她，便隻有此地的山神土地知曉。你這凡人，是從何處聽來的？”

李長安心頭一跳，硬著頭皮胡亂解釋：“我是在一本叫《西遊記》的書裏看到的。那書裏頭，詳細寫了您的故事，從您是石猴出世，到拜菩提老祖為師，再到大鬧天宮，被如來佛祖壓在此處，最後還保著一個唐僧去西天取經，修成了正果，書裏頭都有寫。”

李長安話未說完，孫悟空便勃然大怒：“一派胡言！俺老孫一生行事，頂天立地，豈是凡人筆墨可以描畫的？定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俗輩，聽了些風言風語，便胡編亂造，拿俺老孫的故事當戲文唱！待俺出去，定要尋到此人，一棒子將他那破書攤子砸個稀巴爛！”

看著孫悟空吹胡子瞪眼的模樣，李長安心裏頭涼了半截。這猴哥的脾氣，果真和書裏寫得一模一樣。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孫大哥，您不打算保他去西天？”

孫悟空冷哼一聲：“保他？俺老孫為何要保他？那和尚來，是來揭如來的帖子，放俺老孫出去，這是一樁交易。俺老孫欠他一個人情，順路送他一程也無不可。但要俺拜他為師，聽他一個凡夫俗子絮絮叨叨，還要給他當牛做馬，降妖捉怪？嘿嘿，那得看俺老孫的心情！”

李長安這下是徹底沒轍了。這劇情，顯然是跑偏了。

他正想再問些什麼，腹中卻不爭氣地傳來一陣“咕嚕”聲。他這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饑餓感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孫悟空耳朵尖，聽得真切，嘿嘿一笑：“娃娃，餓了？這五行山，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俺老孫乃銅頭鐵臂，不食五穀，飲些風，喝些露，照樣能活。你這肉體凡胎，怕是撐不了幾日，就要變成一具幹屍咯。不過嘛，此地有幾個山神土地，俺老孫還能使喚得動他們。讓他們給你尋些山間的野果充饑，倒也不難。”

李長安一聽，眼中頓時燃起求生的希望，望著孫悟空，幾乎要哭出來：“孫大哥，求您發發慈悲，救我一命！”

孫悟空看著他那可憐巴巴的樣子，那雙金色的眸子轉了又轉，忽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玩具一般，將李長安又打量了一番，嘿嘿一笑。

“救你？也非不可。隻是，俺老孫在此被關了五百年，實在是無趣得緊。你若想活命，便給俺講講那本叫《西遊記》的書，若是講得好，讓俺老孫聽得高興了，俺便叫那土地老兒給你尋些熟透的桃果充饑。要是講得不好嘛。俺老孫就隻能眼睜睜瞧著你餓死在此了！”

李長安聽了這條件，心裏叫苦不迭。講書換桃果，這買賣聽著倒也公道。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背上那個半人高的大包，心思卻活泛了起來。自己可是個美食主播，肚子裏藏著無數珍饈美味的方子，這包裏更是塞滿了應急的寶貝。這買賣，虧了。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臉上卻是一副為難的樣子，歎了口氣道：“孫大哥，講書自然是沒問題。隻是您想，您是何等英雄人物，當年在天宮，怕是龍肝鳳髓都吃膩了。如今讓您吃些山野桃果，豈不是太委屈了您？”

“哦？”孫悟空聽他這麼說，也來了興趣，“你這娃娃，話裏有話啊。不吃桃果，難不成你還能給俺老孫變出什麼山珍海味來不成？”

李長安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大背包，神神秘秘地說道：“孫大哥，您這就有所不知了。我那地方，別的不敢說，這吃食上的花樣，可比天宮裏的禦宴還多。小弟這包裏，就藏著幾樣壓箱底的寶貝。保證是您五百年來，不，是五萬年來都未曾見過，未曾聽過，更未曾嘗過的絕世美味！”

孫悟空被他吹得心癢難耐，伸長了脖子使勁瞧那背包，催促道：“當真？你這娃娃莫要在此處說大話！快快拿出來，讓俺老孫開開眼！若是真有你說的那般神奇，俺老孫不但保你在此處吃喝不愁，日後出去了，還認你這個兄弟！”

“好嘞！”李長安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臉上露出得計的笑容，一把將那沉重的背包拽到身前，拉開了拉鏈。

“孫大哥，您且瞧好了。今天就讓您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