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山靈氣野菜餅

李長安的手在發抖。

他捏著那株紫紅色的馬齒莧，根部沾著新鮮的泥土。葉片邊緣那層淡淡的青色光暈，在沸水的白氣映襯下，顯出一種妖異的美感。

孫悟空瞪圓了眼睛，大氣不敢喘。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李長安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慘狀。

“咕嘟嘟！”

果殼鍋裏的水劇烈翻滾。

李長安不再猶豫。他鬆開手指。

那株發光的馬齒莧掉進了滾燙的沸水裏。

“嗤啦”

預想中的爆炸沒有發生。但是，更加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清澈見底的山泉水，在馬齒莧入鍋的時候，水全部變黑了。就好像有人往鍋裏倒了一大瓶墨汁。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混雜著鐵鏽味和腐爛的腥氣，從鍋裏傳出來。那味道比最臭的茅坑還要上頭，熏得李長安連連後退，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小子快躲開！這水裏全是毒！”孫悟空扯著嗓門大喊。

黑色的湯汁在果殼鍋裏劇烈翻騰，冒著氣泡。

李長安捂著鼻子，眼睛盯著鍋裏。

他清楚地看到，那株馬齒莧在黑水中沉浮，葉片上纏繞的青色光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然後融入到那鍋黑水之中。

大約過了一分多鐘，鍋裏的翻滾漸漸平息下來。

那鍋水已經變成了粘稠的黑色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而那株馬齒莧，則失去了所有的光澤，蔫蔫地浮在水麵上，看起來跟一棵被煮爛的普通野菜沒有任何區別。

成了！

李長安興奮地一拍大腿。

“猴哥！看見沒！我的科學理論是正確的！這玩意兒的毒性全被我煮進水裏了！”

孫悟空看得目瞪口呆。他活了幾百年，頭一次見到這種聞所未聞的排毒法門。

“你這小子真讓你給蒙對了？”

李長安小心翼翼地端起滾燙的果殼鍋，跑到幾十步外，把那一鍋惡臭的黑水全都倒在了地上。黑水落在幹裂的土地上，發出一陣滋滋的腐蝕聲，冒起一股白煙。

他跑回泉眼邊，洗幹淨果殼，然後重新接了一半清水，架在火上燒開。然後，他把地上所有發光的馬齒莧和野韭菜，分批次扔進鍋裏焯水。

每一次，清澈的泉水都會變成一鍋腥臭的毒湯。李長安不厭其煩地換了四五次水，直到最後一次，鍋裏的水隻是微微有些渾濁，不再變黑，他才停下手。

焯好水的野菜被他撈出來，放在一塊幹淨的大葉子上瀝水。它們已經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光澤，變成了正常的深綠色。

“菜有了，還得有主食。”李長安把目光投向了那幾個從土裏刨出來的，拳頭大的塊莖。

他找來一塊鋒利的片狀石頭，刮掉塊莖灰褐色的外皮，露出裏麵雪白粘稠的果肉。

“猴哥，借您這寶地用一用。”

李長安在孫悟空旁邊找到一處天然凹陷下去的石坑。他把剝好皮的塊莖扔進去，然後舉起一塊圓溜溜的鵝卵石，使出吃奶的勁往下砸。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不斷響起。雪白的塊莖被砸成了粘稠的白色漿糊。這就是他今天要用的“麵粉”。

接著，他把焯好水的野菜也用石片切得碎碎的，然後一股腦倒進石坑裏，和那堆白色的漿糊攪拌在一起。濃烈的韭菜味混合著植物的清香，讓李長安的肚子叫得更響了。

“鍋有了，麵和好了，現在就差個烙餅的鐺了。”

李長安在附近找了一圈，搬來一塊足有臉盆那麼大青石板。

他把灶膛裏的火撥開，將青石板穩穩地架在燒得通紅的木炭上。

沒過多久，青石板就被烤得滾燙。

李長安抓起一大團和好的野菜麵糊，用手掌反複按壓，拍成一個餅狀。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裏的野菜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滾燙的石板上。

麵餅和灼熱的石板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悅耳的輕響。

一股混合著草木清香和澱粉焦香的奇特氣味，瞬間彌漫開來。這股香氣跟剛才那腥臭的毒湯味截然不同，聞上一口，就讓人精神一振，食欲大開。

孫悟空的鼻子不停地抽動著，那雙金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石板上的變化。

“怪了真是怪了。這玩意兒怎麼聞著比王母娘娘的仙廚做的點心還香？”

李長安用兩根削尖的木棍當筷子，熟練地給野菜餅翻了個麵。

貼著石板的那一麵，已經被烙成了誘人的金黃色，還帶著石板天然的紋路。

香味更加濃鬱了。

又過了幾分鐘，野菜餅兩麵都呈現出焦香的金黃色，邊緣微微卷起，變得酥脆。

李長安用木棍把烙好的餅從石板上鏟起來，放在一片早就洗幹淨的大樹葉上。

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撕下一大塊滾燙的餅，也顧不上燙嘴，一邊吹氣一邊塞進了嘴裏。

“唔！”

李長安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餅的外皮被石板烙得焦香酥脆，咬一口嘎嘣響。而裏麵卻軟糯彈牙，韌勁十足。野菜的清香，韭菜的辛辣，塊莖澱粉的甘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這味道，簡直比他吃過的任何一家五星級飯店的招牌菜還要美妙。

最重要的是，一股暖流從他的胃裏升起，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那是一種溫和的能量，讓他因為饑餓而虛弱的身體，重新充滿了力量。

沒有爆炸。沒有劇毒。隻有極致的美味和踏實的滿足感。

“好吃！猴哥！太好吃了！”李長安含糊不清地大喊。

他激動地掰下一大塊餅遞到孫悟空的嘴邊。

“您快嘗嘗！我拿我這條小命擔保，絕對沒事！”

孫悟空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金黃麵餅，猶豫了。

那頭被炸成碎片的野豬精的慘狀，還曆曆在目。

可是，那股霸道的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撓著他的心。更何況，眼前這個凡人小子吃完之後，不僅沒炸，反而一臉享受，精神頭看著比剛才足多了。

“老孫就信你小子一回！”

孫悟空下定了決心。他張開嘴。

李長安趕緊把那塊餅塞了進去。

孫悟空小心翼翼地咀嚼起來。

餅剛一入口，那股焦香酥脆的口感就讓他愣住了。接著，野菜的清爽和塊莖的軟糯在口中交織。這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味道。天庭的仙果瓊漿，吃的是一股仙氣，味道反而寡淡。而這塊餅，吃的是實實在在的人間煙火，是土地裏長出來的本味。

太好吃了！

他三兩口就把那塊餅咽了下去。

那塊餅在他的胃裏，瞬間化作一股溫和熱流。但這股熱流，和他以往吃過的任何仙丹都不同。它沒有橫衝直撞，而是像一條有靈性的小溪，順著他體內那些早已幹涸、堵塞的經脈，緩緩流淌。

熱流最終彙集到了他的丹田。

他的丹田，早就在五行山的鎮壓和銅汁鐵丸的消磨下，變得幹涸。

然而，當這股精純的能量注入時。

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法力，竟然在他死寂的丹田之中，重新滋生了出來！

雖然這絲法力，跟他全盛時期那毀天滅地的力量相比，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對於被鎮壓了五百年，法力被完全封死的孫悟空來說，這不亞於開天辟地！

他那雙火眼金睛之中，一抹璀璨的金光驟然亮起，又迅速隱去。

“這是？”孫悟空徹底僵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轉過頭，盯著李長安。

“小子！你用的到底是什麼手段！這根本不是去毒！你這是在煉丹！你用一破果殼，一把凡火，給老孫煉出了一爐能吃的仙丹！”

他一把搶過李長安手裏剩下的大半張餅，瘋了似的往嘴裏塞，大口大口地咀嚼著，仿佛要將那最後的希望，全都吞進自己的肚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