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一次沉默

蔡家別墅。

挑高近十米的客廳，水晶吊燈的光芒冰冷又奢侈。

空氣裏有雪茄和昂貴木材混合的味道。

“我知道了。”

“我會處理。”

盛星娛樂董事長蔡東升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紅木茶幾上。

“哢噠”。

輕微的響聲在這片安靜裏格外刺耳。

而蔡東升麵前，蔡鵬低著頭，像個等審判的犯人。

他不敢坐。

父親沒開口，他就隻能站著。

“周正清剛打來的電話。”

蔡東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他說，陳澈返場踢館那期，節目實時收視率破了曆史紀錄。”

“這記錄，以後都難有綜藝能達到了。”

蔡鵬的身體僵住，沒吭聲。

這消息他比誰都清楚。

網上鋪天蓋地的討論，他不是沒看。

他隻是無視。

他以為自己不看，不聽，不承認，那個人的勝利就不存在。

隻不過現實永遠是現實。

不是逃避就能躲開的。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讓你離他遠點。”

蔡東升的聲音依然平淡，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但蔡鵬後背已經滲出冷汗。

“我沒惹他。”

蔡鵬的辯解很蒼白。

畢竟......

任誰來看，都是他在針對陳澈。

而從頭至尾，陳澈根本沒有招惹過蔡鵬。

“我隻是不想他回來。”

蔡鵬低著頭，眼神中有說不出的意味。

他不想那個搶走他所有風頭的家夥，再回到那個舞台。

明明他才應該是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冠軍也該是他的。

但陳澈奪走了他的一切。

他不服。

蔡東升終於抬眼看他。

那眼神很平靜，卻讓蔡鵬感覺自己從裏到外都被看透。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台上說的那句話，‘不配待在這個舞台’，現在已經被網友剪成鬼畜視頻了？”

蔡東升的語氣，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配樂用的是二人轉，你的臉被P在一個扭秧歌的小醜身上，旁邊是陳澈在舞台上敲鐵錘的畫麵。”

“標題叫《小醜竟是我自己》。”

“視頻發出來不到三小時，彈幕已經超過十萬條。”

蔡鵬的臉“轟”的一下漲成豬肝色。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是最優秀的。

現在居然成了一幫愚民的調侃對象？

他們怎麼敢的。

不行。

一定要讓這個視頻消失。

律師函。沒錯。

隻要發了律師函就好。

可沒等蔡鵬說要發律師函，蔡東升再次開口。

“我不是教過你嗎？”

蔡東升的聲音，終於帶上一絲冷意。

“做不到一擊必殺，就不要輕易出招。”

“你的那幾句話，非但沒有影響到他，反而給他遞了一把刀，讓他站在了道德的製高點上，把所有同情分都賺走了。”

“你把他塑造成了一個反抗資本的悲情英雄，而你自己，成了那個仗勢欺人的惡霸小醜。”

“這就是你的成果。”

每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剝開蔡鵬那點可憐的自尊，將他的愚蠢和無能，血淋淋的暴露出來。

“我隻是”

蔡鵬想解釋。

他隻是太嫉妒，太憤怒，那一刻被情緒衝昏了頭腦。

而且。

從一開始他就沒覺得陳澈能翻盤。

陳澈就一個普通人。

而他蔡鵬身後有盛星和盛世傳媒兩個資本。

不可能鬥不過一個普通人。

但是這些話他沒法說。

說了隻會讓蔡東升更加失望。

“隻是什麼？”

蔡東升打斷他，聲音裏透出不耐。

蔡鵬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還能說什麼？

說自己嫉妒？說自己衝動？

還是說他小瞧了陳澈？

在父親麵前，這些都是無能的代名詞。

他垂下頭，死死捏緊了拳頭。

客廳陷入長久的沉默。

這是他第一次，在父親的訓斥麵前，沒有立刻低頭說“我知道了，爸爸”。

他不想認錯。

或者說，他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裏。

他隻是想把那個礙眼的人趕走，這有錯嗎？

蔡東升看著兒子倔強的側臉，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看來，你還沒想明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昂貴的西裝袖口。

“那就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想不明白，就別再來見我。”

說完，他轉身上了二樓，留給蔡鵬一個冷硬的背影。

蔡東升很清楚自己兒子的問題。

蔡鵬活的太順利。

順利到根本看不起任何人。

這樣根本不可能保住現在的家業。

蔡東升也希望陳澈這件事情能讓蔡鵬成長。

要是蔡鵬還是原來的樣子，很多東西就要提前考慮了。

......

深夜。

蔡鵬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沒有開燈。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縷能照進這片黑暗。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冰冷的床沿。

腦子裏，一遍遍回響著父親的話，和舞台上山呼海嘯的噓聲。

他拿起手機，鬼使神差的點開了那個他一直刻意回避的視頻。

陳澈的返場舞台。

“咚 咚 咚。”

鐵錘落地的聲音，通過手機揚聲器傳出來，在這死寂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接著，是那段粗糲又野性的喊麥。

然後，是那首，唱哭了所有人的《無名的人》。

蔡鵬麵無表情的看著。

一遍。

視頻自動重播。

第二遍。

他又看了一遍。

關掉。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張陰沉的臉。

幾秒後，他又重新點開。

關掉。

打開。

再關掉。

就像個魔怔了的賭徒，一遍遍的反複觀看這場讓他淪為笑柄的表演。

他試圖從裏麵找出破綻，找出瑕疵。

想證明這個表演不過是投機取巧，不過是嘩眾取寵。

可他看到的，隻有那雙在光影裏燃燒的眼睛。

聽到的，隻有那把穿透所有防備，直抵人心的聲音。

還有那片，為他一個人亮起的，璀璨星海。

這個舞台，從頭至尾都是完美的。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一點有問題的地方。

難道說......

真的是他錯了？

半晌，蔡鵬把手機重重的扣在了桌上。

仰起頭，靠在床沿，雙眼空洞的望著天花板。

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