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麻煩

入職SL集團的第一天，宋雪綾起得很早。

洗漱完畢，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早餐。謝京延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正把煎好的雞蛋裝盤。

“早。”謝京延抬頭，把熱牛奶推到她常坐的位置，“吃完我順路帶你去公司。”

宋雪綾拉開椅子坐下，咬了一口煎蛋，外焦裏嫩，火候極好。她咽下食物，小聲說：“我們還是分開走吧。第一天上班，我不想太招搖。”

謝京延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她。

宋雪綾被他盯得發毛，低下頭去攪弄杯子裏的牛奶：“公司裏人多嘴雜，萬一被人看到，對你影響不好。”

“我不在乎。”謝京延語氣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

“可是我在乎。”宋雪綾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我想靠自己的能力站穩腳跟，不想讓人覺得我是走後門進來的。”

謝京延定定地看了她幾秒，妥協了：“好，聽你的。不過下班後，我們在車庫B區碰頭。”

宋雪綾鬆了口氣，點頭答應。

來到SL集團的人事部，昨天的男麵試官親自接待了她。他叫陳峰，是人事部的主管。陳峰態度溫和，帶她辦了入職手續，又領著她去了翻譯部。至於那個叫凱蒂的女人，今天連影子都沒看見。宋雪綾沒問，陳峰也沒提。

翻譯部的工作節奏很快。剛坐下沒多久，主管就丟來一份厚厚的德文合同，要求下午下班前給出初翻稿。宋雪綾沒有抱怨，打開電腦，戴上防藍光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大學期間打下的紮實基礎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那些生僻的專業術語，她腦子裏有清晰的儲備。中午休息時，其他同事都去食堂吃飯，宋雪綾留在工位上，吃著謝京延早上給她準備的便當。

便當盒分三層，紅燒排骨、清炒蝦仁、還有一份水煮西藍花。營養均衡，賣相極佳。

剛吃完，手機在桌麵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號碼。宋雪綾按下接聽鍵，還沒說話，聽筒裏傳出淩熠拔高的嗓音。

“宋雪綾，你長本事了是吧？敢拉黑我？”

宋雪綾皺起眉頭，把手機拿遠了些。

淩熠在那頭繼續輸出，語調裏全是高高在上的說教：“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朋友圈發那種破圖，你以為能騙得到我？找個野男人演戲，你也不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誰會真的要你？趕緊把黑名單給我取消了，給聶枝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宋雪綾聽著這些話，胃裏一陣反胃。以前她怎麼會覺得這個男人是她的救贖？

“淩熠，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宋雪綾一字一句地說，“我結婚了，沒演戲。你和聶枝鎖死，別來沾邊。”

“你放屁！”淩熠急了，“你離開我怎麼活？你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誰養你？你現在低頭認錯，我還能......”

宋雪綾沒等他說完，直接掛斷電話。手指在屏幕上操作，將這個陌生號碼也加入了黑名單。

世界清靜了。

下午五點半，準時下班。宋雪綾收拾好東西，乘坐電梯來到地下車庫B區。謝京延的那輛黑色邁巴赫已經停在角落裏。

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散發著淡淡的雪鬆香氣。

“第一天感覺怎麼樣？”謝京延發動車子。

“挺好的，同事很專業，工作量也飽滿。”宋雪綾係好安全帶，“我們去哪？”

“回家。冰箱裏沒菜了。”

宋雪綾提議：“前麵路口放我下來，我去生鮮超市買點菜回去做飯。”

謝京延打轉方向盤，駛出車庫：“兩個人一起去吧，我也想挑點新鮮的食材。”

車子停在生鮮超市的地下停車場。兩人推著一輛購物車，並肩走在蔬菜區。謝京延個子高，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在一堆挑揀蔬菜的大爺大媽中格外惹眼。

宋雪綾拿起兩顆西紅柿比較著，謝京延順手接過那顆顏色更紅的，放進購物袋。

“你懂挑菜？”宋雪綾有些意外。

“以前一個人在國外讀書，吃不慣外麵的東西，就自己學著做。”謝京延推著車往前走，“你喜歡吃什麼魚？清蒸鱸魚還是紅燒鯉魚？”

“鱸魚吧，刺少。”宋雪綾跟上他的腳步。

兩人走到水產區，老板撈起一條活蹦亂跳的鱸魚，熟練地處理幹淨。謝京延付了錢，提著袋子。

回去的路上，宋雪綾的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一條短信，發件人是一串沒有保存的數字。

【宋雪綾，你別給臉不要臉。你現在住在哪？我去找你當麵說清楚。你以為找個接盤俠就能氣到我？你別後悔！】

文字裏透出的狂妄和自大，讓宋雪綾感到極度不適。她停下腳步，站在超市出口的玻璃門旁，低頭看著屏幕。

宋雪綾看著那條短信，心裏翻江倒海。

她不明白，淩熠怎麼能普通又自信到這種地步。事到如今，他依然覺得地球是圍著他轉的。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她點開右上角的設置，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攔截並拉黑。做完這一切，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一轉身，謝京延推著購物車，安靜地站在她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

宋雪綾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在地上。她趕緊把手機背到身後，幹笑兩聲：“你、你買好單了？”

謝京延看著她慌亂的動作，沒有拆穿，隻是將手裏的一盒草莓放進購物袋：“看你站在發呆，就沒叫你。要買點零食嗎？”

“不用了，回家吧。”宋雪綾加快腳步走向停車場，心虛得不敢看他的眼睛。

回到公寓，兩人分工合作。宋雪綾洗菜切菜，謝京延負責掌勺。廚房裏的抽油煙機發出嗡嗡的聲響，掩蓋了兩人之間短暫的沉默。

晚餐很豐盛。清蒸鱸魚火候正合適，魚肉鮮嫩。宋雪綾吃了大半碗米飯，放下了筷子。

謝京延給她盛了一碗湯，遞過去：“工作上遇到麻煩了？”

宋雪綾接過湯碗，搖搖頭：“沒有，工作很順利。”

“那就是遇到不想理的人了。”謝京延語氣平淡，陳述著一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