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朝的細紋堆滿眼角,古怪瘮人的看向謝幼安身後的沈寂。
他輕輕嗤笑,半白眉毛輕挑,蒼老渾濁的聲音重重擊在謝幼安心頭:“阿寂,我是來找你要個人。”
沈寂皮笑肉不笑,語氣雖軟但少不了些許嘲諷:“大總管今日肯來,就算是給了我麵子,好歹沒有把人強奪了去,再見麵就成了冷冰冰的屍體。”
沈朝卻裝作聽不出沈寂話中的含義,扯了扯嘴角。
“阿寂說笑了,要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她。”沈朝下巴微揚,直指謝幼安。
謝幼安含著淚花望向沈寂,她眼睫輕顫,眉目間滿是懇求。
沈寂勾了勾唇,幽深的眸子沉沉望著桌上的茶杯。
“這人,自然能給大總管。隻是進來容易出去難。”沈寂沉著嗓子開口。
弦外之音,是他知曉這個暗樁,而現在要更多東西才能換走這個所謂的“謝幼安”。
沈朝麵上笑意漸漸散去,渾濁的眸子裏多了幾分動容,這招數是沈朝常用來鉗製朝堂官員的。
如今,這招被沈寂用在了沈朝身上,沈朝上下打量著眼前的謝幼安。
沈朝冷哼一聲,在他眼裏這不過是個有幾分姿色的棄子,根本配不上他拿出任何東西來換。
沈朝微微眯起眸子,他清了清嗓子:“不必了,此人便留給你吧。”
在他眼裏就算是把謝幼安留在沈寂身邊也不會有什麼實際的損失,畢竟在謝幼安眼裏她的任務是勾引一個太監罷了。
謝幼安深吸一口氣,她輕輕蹙眉,心中鬆快幾分,見沈朝帶人離開,才悻悻開口:“多謝大人,”
沈寂微微抬眸,他棕色的眼睛在秋光下映的格外溫潤,差點讓人忘了這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活閻王”。
謝幼安微微愣神,可那個熟悉卻冷漠的聲音淡淡響起:“出去跪著。”
謝幼安連道謝的話都未曾說完,她聽見這番話,目光呆呆的看向沈寂。
沈寂微微勾唇,再次重複,這一次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咬的極重:“出去,跪著。”
謝幼安剛剛張口,沈寂就微微擺手,示意她出去。
謝幼安深吸一口氣,拉開檀木門端端正正的跪在沈寂門前。
門未曾遮掩,可沈寂書房幽暗,謝幼安看不清沈寂的表情,隻能隱約看到他快速擺動書寫的雙手。
太陽西斜,帶著淡粉鍍金的陽光灑在謝幼安臉龐,她眉目淺淡,金光給睫毛鍍上淺色金邊,白皙的皮膚在陽光映襯下更加通透。
落在沈寂眼裏,謝幼安活脫脫像是一個精致的瓷娃娃。
謝幼安輕咬下唇,隻覺得男人心海底針,他怎麼莫名將自己趕了出來。
謝幼安無聊的擺弄著白皙的手指,她還以為沈寂信了她那鬼神之說。
不多時,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大腿穿到脖頸處,謝幼安看著屋內的人未曾挪動,她輕輕抬起小腿換了個動作。
秋天的夜晚總歸是寒涼的,涼風乍起,謝幼安莫名打了兩個冷顫。
她搓著胳膊,淺淡的暖意隨著秋風飄散。
伶仃作響,一陣悅耳的鈴鐺聲飄過,謝幼安回眸正對上懸著鈴鐺的飄花鑾駕。
檀香鑾駕飄著淺粉色紗帳,隱約能看到裏麵精致裝潢的人影,身旁宮女不時間撒著不合季節的桃花瓣,遍地桃花清香。
許是看到了跪著的謝幼安,鑾駕緩緩停下,一雙勾人的鳳眼正對上謝幼安的眸子。
來人身著淺粉色衣裙,雖是鳳眼眸中卻多了幾分天真,她淺淺笑著,露出可愛漂亮的虎牙。
“這是怎麼了?難得見沈寂院中跪人。”小姑娘頭戴金叉,卻不顯豔俗,反倒成了恰到好處的點綴。
謝幼安低著眸子,弱弱開口:“奴不小心衝撞了大人,大人罰奴,奴自當受著。”
“那你跪了多久了?”小姑娘鳳眼彎彎,輕聲開口。
不知怎的這話在她口中說出,謝幼安絲毫不覺冒犯,謝幼安輕輕撇嘴佯裝委屈:“奴不知,隻知天明時奴就在這了。”
聞言,小姑娘麵色一變,她粉調玉琢的小手輕掩玉麵:“這麼久了,你快些起來。”
說著她就將謝幼安扶起來,溫熱的掌心輕輕攥住謝幼安冰冷的小手。
“阿念,扶她過去。”她聲音稚嫩卻含著威嚴。
謝幼安也在身旁宮女的攙扶之下到一旁石凳上坐著。
她看著那抹明豔的背影,不用猜也知道,在這普天之下敢對沈寂這般的定是沈寂心尖上的人——公主殿下蕭鳶。
身旁的小丫鬟阿念也麵露心疼,微微湊近謝幼安:“你可還好,我這兒有今日新接的玉露,你可要嘗嘗?”
說著她在懷中拿出一玉瓶,泛涼的玉瓶帶著些許溫熱,清涼甘甜漸漸緩解了謝幼安的不適。
院中寂靜,謝幼安淺淺的道謝聲為院子平添了幾分溫度。
木門猛地被拉開,蕭鳶稚嫩的聲音緩緩傳來:“你叫謝幼安?”
謝幼安淺笑應著,驟然被攬進一個溫暖的懷。
蕭鳶半攔著謝幼安,麵上甚至有幾分得意:“沈寂你聽著,謝幼安從今天開始,本公主照著。”
不知她從哪裏看的話本子,說出的話活像是江湖中人。
謝幼安嘴唇微微泛白,蕭鳶真的是個被教養的極好的公主,她溫暖,善良,甚至還有些許仗義。
和她比,謝幼安真的像是在陰暗中扭曲爬行,謝幼安心裏像是有點滴石頭塞著:“原來沈寂喜歡的姑娘是這樣。”
謝幼安鼻尖一股輕輕的力道,蕭鳶眼裏亮亮的看著謝幼安:“謝幼安,你在想什麼。”
這寵溺的語氣讓謝幼安微微蹙眉,這一看這公主殿下就沒少看話本子。
但明麵上謝幼安還是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語氣沉沉:“奴第一次有被保護的感覺。”
聞言,蕭鳶麵上笑意更甚,像是遇到了知己,她甜甜開口:“你等著,等我向父皇請旨把你要過去。”
謝幼安輕輕點頭,她覺得這公主比沈寂好應付多了。
蕭鳶說完就跑著離開,她身上似乎毫無公主殿下的架子。
可蕭鳶一走,院落中就隻剩下故作可憐的謝幼安和倚在門邊的沈寂。
沈寂輕輕挑眉,俊朗的臉上滿是不屑,他衝著謝幼安輕輕勾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沙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