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院第六天。
手術同意書上"家屬簽名"那一欄還是空的。
電話打了幾個來回,兒子始終沒有出現。
最後是趙建國以"鄰居兼法律顧問"的身份代簽的。
醫生拿著簽了字的同意書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讀懂了。
不是同情,是不忍心。
手術當天早上,我又撥了一遍兒子的電話。
兒媳接的。
"媽,誌遠在洗澡呢,什麼事?手術?嗯嗯知道了。你跟醫生說一下我們這邊脫不開身,回去再說。你不是有個鄰居叔叔幫忙嗎?先讓他照顧著唄。"
她那語氣,比跟外賣員說話還隨意。
我被推進手術室之前,在走廊上看見一個中年男人跪在手術室門口。
他媽心臟手術,風險大,他跪在地上哭得鼻涕都出來了。
我躺在推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想了一件事。
如果今天我下不來手術台。
我兒子大概會從溫泉酒店趕回來。
但他說的第一句話一定是——"房子怎麼辦。"
手術很順利。
麻醉醒來後,病房裏隻有趙建國的女兒小趙在。
她熱了一碗粥,一勺一勺喂我。
我說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她說我爸交代了,說您就是我們家親戚,別客氣。
那碗粥我吃了很久。
眼眶發酸,但沒掉下來。
住院第十天。
中介趙虎發來消息:買家付了定金,三天後過戶。
同時,我讓趙建國幫我做了一件事。
去房子裏把我的私人物品全部打包搬走。
我的東西不多。
兩個舊箱子,幾件換季衣服,一本老相冊,丈夫的遺像。
加在一起還裝不滿一個三輪車。
趙建國說他去搬東西的時候,兒子、兒媳和劉美鳳三個人正在客廳打麻將。
幾萬塊的牌局,出手闊綽。
兒媳掃了一眼紙箱子,問了句:"搬什麼呢?"
趙建國沒搭理她,拎著箱子就走了。
出院那天,趙建國來接的我。
我沒有回那個小區。
趙建國幫我在附近租了一套小一居。
月租1500,幹淨、敞亮。
陽光能照到床上。
我坐在新住處的窗前,陽光落在膝蓋的繃帶上。
暖洋洋的。
翻了翻手機,在兒子的對話框裏,最後一條消息是三天前我主動發的。
"手術結束了,一切順利。"
他回了一個"嗯"的表情包。
再往後,什麼都沒有了。
搬進新住處的第二天。
溫泉旅行結束了。
兒子在家庭群發了一條——
"媽,今天回來了,晚上想吃紅燒排骨和西紅柿雞蛋湯,早點做。"
我看著這條消息,退出了聊天框。
沒有回。
又過了一天。
新房主的搬家公司上門了。
流程很正規。
工人們開始清理屋裏所有非業主的物品。
新業主提前聲明過——"房子裏目前沒有任何屬於我的東西,全部清走。"
那天是個周日。
兒子開車帶著兒媳和劉美鳳回到小區。
大包小包,溫泉特產、免稅店購物袋。
兒媳邊翻包邊找鑰匙。
"回來第一件事洗個澡,你媽最好把熱水燒好了。"
鑰匙插進鎖孔,擰不動了。
鎖換了。
兒子拍門喊了半天。
門一開,兒子一幫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