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病三日,生死徘徊,我方知自己不過是唐拓以幻境豢養的一縷靈。
他為證道,殺我百次,卻又舍不得我徹底消散,便將我困在這幻夢之中,陪他做了一世又一世的夫妻。
這一世,他死遁而去,回歸現世,丟下我一個寡婦,終日以淚洗麵。
為他守了五年,黃粱夢醒,方覺可笑。
不過他死前,倒是給我留了道保命符。
藏在地下室裏。
我興衝衝跑下去,裏頭竟藏了個絕色美男。
狗男人,還算有點良心!
清明那日,我燒紙謝他。
“夫君,你雖不是個東西,但你送我的男人很好。保命符很好。我很喜歡。”
唐拓得了消息,顧不上宗門事務,火急火燎趕來。
當場崩潰:“我給你的保命符,壓根就不是男人!”
......
唐拓的喪事辦得極隆重。
婆婆哭得撕心裂肺,小姑子唐婉更是哭暈過去三回,府裏上下一片素縞,哀樂聲從早響到晚。
我跪在靈堂前,手裏捏著白絹,眼睛幹得很。
哭不出來。
也不想哭。
婆婆抬起頭,隔著淚眼看我,咬牙道:“宋寧,你怎麼不哭?拓兒走了,你就半分也不傷心?”
我垂著眼,沒吭聲。
唐婉見我這般模樣,氣急敗壞,指著我的臉罵:“嫂子,我哥對你那樣好,你連滴眼淚都不肯掉!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淡淡道:“我病了三天,眼淚早流幹了。”
“你......”唐婉氣得臉都白了,“你分明就是裝的!你根本不愛我哥!”
婆婆顫巍巍站起來,惡狠狠瞪著我:“我早看出來了,你這女人心腸歹毒。拓兒在時你就不安分,如今他走了,你怕是巴不得吧?”
我沒辯解。
辯什麼呢?
這世間本就是假的,這些人也不過是幻境裏的影子罷了。
我站起來,拍拍膝上灰:“既嫌我不配守靈,那我回房便是。”
“你還有臉回房!”唐婉衝上來要扯我,被我側身避開。
婆婆恨得咬牙,怒吼道:“好,好得很!你今日敢踏出這門,我便代拓兒做主,把你這蛇蠍心腸的女人趕出唐家!”
我頓住腳步,回頭看她:“隨你。”
說完便轉身出了靈堂。
身後罵聲不絕,我充耳不聞。
回到房裏,我盯著窗外發呆。
天那樣藍,雲那樣白,竟全是假的。
這世間,到底有什麼是真的?
若不是三日前那場大病,我至今怕還蒙在鼓裏,日日以淚洗麵。
那三日裏,我燒得昏沉,渾身發冷,意識模糊間看見了許多畫麵。
我看見自己死了一回又一回。
被唐拓一劍穿心,被他親手掐死,被他推下懸崖。
每一次都痛得撕心裂肺。
可每一次我都又活了過來,死而複生,求生欲就像打不死的小強。
總是用盡辦法複生。
直到最後一次,他終於殺妻證道,飛升而去,做了青玄宗的宗主。
他用我的血肉,我的性命,成就了他的宏圖大道。
可唐拓為了證道,殺我百次,卻又舍不得我徹底消失,便將我這一縷殘魂困在幻境裏,陪他演了一世又一世的戲。
這一世,他急著回宗門主持大局,便死遁而去,留我一人在這虛假世間。
我笑了笑,有些淒涼。
唐拓啊唐拓,你可真是個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