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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色，大概比這間臥室的燈光還要蒼白。

蘇晚的眼神在我身上停了很久，久到我幾乎以為她會開口問。

她唇瓣動了一下。

"辰辰......"

她的聲音啞著："你......出去了？"

就這一句。

不是質問，不是追究，是那種像踩在薄冰上，小心翼翼試探的語氣。

我看著她。

其實我什麼都可以說。

我可以告訴她，我看見了什麼，聽見了什麼，連她沉默的那幾秒，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我沒有。

不是因為軟弱。

是因為，我突然想看看，如果我不說，她會不會自己告訴我。

我想看看，她對我的深情，到底值幾斤幾兩。

"睡不著。"

我開口，聲音平穩："出去透了口氣。"

"辰宇之前敲門......"

我頓了頓："他來找你，什麼事？"

蘇晚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隨即，她鬆開攥著鑰匙的手，走過來，將我的手握住。

"工作上的事，處理完了。"

她低聲說："沒什麼。"

沒什麼。

我聽著這兩個字，在心裏慢慢描摹它們的形狀。

"哦。"我說。

那一整夜，蘇晚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熱湯，毯子，甚至哄著我吃了半碗粥。

她撲進我懷裏，手掌貼著我的後背，輕輕來回摩挲。

後來，她抬起頭，吻了吻我的嘴角，往下蹭了蹭。

我把手撐在她胸口，沒動。

"累了。"我說。

她停下來，沉默了片刻，隻是把我抱得更緊一些，嗓音變得很輕："好，就抱著你。"

又過了一會兒，她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聲音越來越低："辰辰，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去海邊，你非要趕在日出之前爬上那個爛燈塔，結果......"

我閉著眼，聽她說話。

我記得。

我全都記得。

正因為全都記得，所以才感覺那已經是另一個世界。

"蘇晚。"

我忽然開口，打斷了她："如果我這個病，治不好了，會死，你怎麼辦？"

安靜。

她的呼吸明顯一滯。

隨後，她把我從懷裏掰出來，捧住我的臉，眼神沉而認真，一字一字："不會死。我不許你死。你要是敢先走，我把你......"

她沒說完，聲音卡住了。

過了很久，她低聲說："我把你帶回來，然後一輩子不放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是認真的。

這讓我更難受。

後來她睡著了。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沈醫生：最快三天。簽字之後，我這邊立刻為你安排入組手續。】

三天。

我把手機扣在手心，站了很久。

然後我走出臥室，赤腳站在走廊裏，撥出了一個號碼。

那頭接得很快，像是沒睡，或者本就在等什麼。

"什麼事？"

蘇晚的母親，蘇母，聲音是慣常的那種漫不經心，"大半夜打過來！"

"蘇阿姨。"

我靠著冷牆，聲音壓得極低："您之前說，隻要我離開，願意給我一筆錢。"

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一聲輕笑。

"喲，回心轉意了？"

"離婚協議，三天以內。"

蘇母的笑聲更大了一些，帶著顯而易見的暢快：

"你倒是聰明。"

停頓片刻："不過你知道嗎，辰宇那孩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家裏和我們家是多年的關係，原本我就不該讓晚晚嫁給你這麼個......"

後麵的話，我沒有聽清，因為這一刻，我隻感覺我的頭皮炸了。

林辰宇是她介紹的？！

"錢和協議。"

我捏緊手機："三天，家宴上，你來安排。"

她頓了一下，然後：

"行。"

電話掛掉。

走廊裏很安靜。

我站在黑暗裏，將背脊一點一點地貼上冰冷的牆麵。

我告訴自己，不要哭。

第二天早上，蘇晚端著粥推開臥室門，眼角帶著幾分少見的輕快，在床沿坐下，看著我笑。

"辰辰，有個好消息！"

她聲音裏藏不住的歡喜，

"我媽說，想讓我帶你回去吃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