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隻記得刺骨的冷風中,三年後的沈知念聲音是失而複得的顫抖和狂喜:「好,知衍,我都聽你的,我會用我剩下的一切去愛你。」
我沒回頭,鑽進了出租車。
愛我?
無論是未來這個卑微到塵埃裏的沈知念,還是現在光鮮亮麗的沈知念,都臟了。
我都不要了。
我要的是,搶婚那天,我會在她們的世界中徹底消失,再也不會有任何機會見到我。
之所以不讓兩人見麵,因為我知道當現在的沈知念知道未來後,愛我的她,必然會拋棄一切,求我原諒。
回到家,我直接給一個學長發送了委托。
「學長,請幫我弄一份七日後的假死手續。」
發完消息後,我攤開那些親自設計的請柬,一筆一劃地寫下邀請。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我曾為這場婚禮奉獻了一切。
未來那個死去的我,一定也是這樣做的。
但這一次,這些滾燙的愛意,都將變成烙在她們心口的疤。
零點差十分,沈知念回來了。
她身上沒有男人的香水味,也沒有煙酒氣,隻有我熟悉的雪鬆香,和一絲奔波後的疲憊。
她看到桌上的請柬,從身後抱住我。
「臨時被一個合作方絆住了腳,談了很久才搞定,對不起。」
她的解釋天衣無縫,我甚至可笑地發現,我竟下意識地差點相信了她。
「怎麼了?眼睛都紅了。」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情緒,她焦急地捧起我的臉。
剛要繼續說,門鈴響了。
一道清脆又帶著歉意的聲音隔著門傳來:「沈總,抱歉這麼晚打擾,有份緊急文件需要您簽字。」
沈知念的身體頓住了。
她匆忙去開門,我再次看見了蘇嶼,穿著白色羽絨服,一副人畜無害的乖巧模樣。
他把文件袋遞給沈知念,轉身時,衝我露出了一個帶著感激和善意的微笑。
如果不是未來的沈知念告訴我,他早就通過我們的聊天記錄知道我會去,並故意刪掉不讓沈知念發現後製造了樓下的那一幕,我真的會以為,他隻是個單純的實習生。
「一個新來的實習生,做事很拚,就是有點冒失。」
沈知念拿著文件走過來,緊張地看了我一眼後,轉身從陽台搬出一箱煙花。
這是我們多年的儀式,小時候我就特別喜歡煙花,她就會想盡辦法弄來幾根仙女棒,零星的火花也能讓我開心一整晚。
她承諾,以後等有錢了,每年都給我放一場盛大的煙火。
她也確實做到了。
「快零點了,我給你放煙花。」
就在她準備點燃引線時,她的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沈知念看了我一眼,聲音裏帶著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知衍,公司那邊出了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
她甚至沒等我回答,就匆匆離開了。
我看著滿地絢爛的煙花,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下一秒,指紋鎖轉動,門被打開。
那個滄桑的沈知念走了進來:「她走了,我知道。知衍,我陪你放。」
我搖了搖頭:「沒興趣了。」
她愣住了。
我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故意走向門口:「我想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樣能讓你們兩個,為他鬼迷心竅的。」
她想拉住我,手伸到一半,卻又無力地垂下。
小區門口的路燈下,我看到了她們。
以及身後,那個來自未來的沈知念,用破碎的聲音哀求著。
「對不起......知衍,求你,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