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火,濃煙,燒焦的皮肉,最後定格在徐宴清疼痛到扭曲的臉。
阮棠再一次自噩夢中驚醒。
自從前夫徐宴清去世後,這個夢魘纏繞了她整整五年。
坐起身擦掉眼角的淚水,阮棠偏頭看向一旁的床頭櫃,上麵擺著一張照片。
她對著照片喃喃道:
“嗬,徐宴清我知道你恨我弄傷了你的手,可是......”
照片裏的男人身姿挺拔氣場強大,看向鏡頭的目光冷如利劍,刺得阮棠心中苦澀讓她莫名委屈。
忍不住在心底控訴。
“五年了,對我的懲罰還不夠嗎?”
她一點一點的把自己蜷縮起來,抱著膝蓋頭埋進臂彎,眼淚無聲的滑落。
阮棠從小到大沒受過什麼委屈。
父家三代從軍,母家是京市首富,阮棠就是家裏的掌上明珠,就連為她選定的未婚夫也對她百依百順,她從小不缺錢更不缺愛。
哪怕後來家裏出了變故,她的處境一落千丈,未婚夫變臉跑路,聞風來看熱鬧的人還沒聚齊,徐宴清就帶著全部身家成了她新的靠山。
他們結婚了,外人都說她命好,隻有阮棠自己知道,徐宴清對她恨之入骨,是來報複她的。
她和徐宴清19歲前的人生高度重疊,從初中到大學不僅同校,還是同班。
可他們一個是眾星捧月的千金大小姐,一個是人人喊打的窮鬼小混混,實在可以稱得上一句最熟悉的陌生人。
徐宴清在每個階段的學生生涯裏遭人嘲笑欺辱,也每每招人嫉妒,卻又怎麼也按不死。
可無論他的處境如何,都不在阮棠的眼裏。
小公主的世界太豐富,裝不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可就算是這樣阮棠這輩子受過的兩次委屈,竟然都是因為徐宴清。
第一次,是在她19歲的時候,徐宴清打了她一巴掌,她用刀紮穿了他的右手,讓他再也不能提起重物。
第二次,是和徐宴清結婚,男人婚內對她冷言冷語,她自然受不了這種委屈,百般折騰下才離了婚。
可沒想到,離婚第二天就遇上了火災,徐宴清匆匆趕來把她死死護在身下。
死前還在用他那張疼痛到扭曲的臉對著她笑。
開始他隻在阮棠的夢裏笑,後來他在阮棠每一個放空的時候笑。
他在笑,縮在床角的阮棠也跟著笑,笑聲混著淚水嗆進阮棠的喉嚨裏,胸口悶得發脹就連意識也都跟著發飄。
直到轟隆一聲,周身沉重,阮棠再次置身火場。
她看到徐宴清衝進來,厚重的裹滿了水的毯子裹在她身上:“別怕,棠棠。”
壓著話音落下的是建築坍塌的聲音,剛好堵住了他們的生路。
阮棠從沒見過徐宴清這麼失態的樣子,男人握著她的手是抖的,聲音卻十分堅定,哪怕是在這種絕境之下也很好的撫平了她的恐懼。
他說:“你不會有事的。”
火燒進來,包裹著她的毯子都熱得發燙,阮棠已經聽不清也快看不到了,一氧化碳中毒窒息感讓她眼前一片模糊,唯有徐宴清的臉分外清晰。
她看到徐宴清的嘴巴在動,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
大概是幻覺,她竟然聽到了徐宴清的聲音。
他說:“大小姐,我救了你這麼多次,下輩子多看看我好不好?”
阮棠第一反應是疑惑,他什麼時候還救過她。
隨後才像是聽到了什麼駭人聽聞的消息。
徐宴清這是......喜歡她?
可是他喜歡自己什麼呢?
她努力搜刮自己腦子裏有關徐宴清那少的可憐的記憶,總覺得根本合不上任何一本言情小說。
她自認跋扈驕縱目中無人,對徐宴清少年時期的困境視若無睹,對方發達之後他們也並沒有交集。
什麼一見鐘情,破鏡重圓,跟他們兩個根本搭不上關係。
唯一還算合理的強取豪奪,阮棠跟他結婚兩年,也沒察覺到這裏麵摻著哪怕一絲的喜歡。
她一定是這五年被徐宴清的死折磨瘋了。
“徐宴清,恨死你了。”
“你說什麼?”
那張陰魂不散的臉湊得很近,這次倒是沒笑,反而眉頭緊鎖似乎很在意她說了什麼。
阮棠恨恨看過去,奮力推開這個討人厭的男人,淚水不受控製的從眼眶裏滑落,開口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說你為什麼總是陰魂不......”
聲音越來越弱,離遠了阮棠看見男人身上穿的不再是夢裏那件臟亂又被燒的七零八落的衣服,反而是高中時期的校服。
她懵懵得又往前湊,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原因,徐宴清變年輕了。
胡亂擦掉臉上的淚水,阮棠決定再看看。她的夢裏從沒逃出過火場,她有點隱秘的高興。
換了場景是不是說明徐宴清終於要放過她了?
她目光灼灼,等著徐宴清的下文。
哪知道這人竟然就這樣被她看著,卻遲遲沒有反應。
她不耐煩了:“什麼意思啊徐宴清?”
“怎麼了棠棠,他招惹你了?”
耳邊的聲音嚇了她一大跳,身體一抖順著壓在她肩膀上的那隻手往上看去,那是一張她早該忘記的臉:
“周淮?你怎麼在這兒?”
少年時期的她是有點戀愛腦的,周淮人長得帥對她百依百順,她自然而然的對他產生了好感。很難想象他這樣誠摯又熱烈的少年,會在她家出事之後選擇第一個背叛她。
如今尚且幹淨的男孩抬起另一隻手,上麵提著一杯奶茶:“大小姐想喝,我馬不停蹄給你送來了。”
阮棠這會兒也顧不上徐宴清了,她遲緩的伸手去拿那杯奶茶,入手冰涼。
又訥訥吸了一口,是她高中時喝慣了的那款奶茶,畢業之後就再也沒喝到過。
那家店倒閉了。
她抱著奶茶,抬眼望去這才發現,身邊不止有徐宴清,還有太多她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低頭去翻藏在桌洞裏的手機。
屏幕亮起,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九月一號,周二。
她重生了。
回到了17歲,高三開學當天按照成績重新分完座位的時候,那一年她和徐宴清做了一年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