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公寓,已經很晚了。
時音在浴室小心翼翼擦了個澡,避開傷口。
出來就看到海棠在客廳裏喝茶。
時音過去坐沙發上,跟她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音音,念念這情況,你打算怎麼辦?”
海棠跟時音是同鄉,還是一個村子的人,兩人從小玩到大,這些年來,時音的經曆,海棠是目睹過來的,也是打心底把沈念念當幹女兒看待:“京城還有好幾家大醫院,我再幫你打聽下,這家醫院不行,我們就去別家,咱們國家不行,就去國外治,我就不信沒有醫院治療不了念念。”
時音無力笑了下:“我暫時打算留在京城,順便找份工作,念念這病花錢的地方太多了,我一定要努力賺錢。”
“那行啊,要不要我介紹給你,我認識些人脈。”
時音說:“等我找不到工作,你再幫我介紹吧,我想靠自己找一份能勝任的工作。”
“那行吧,你這脾氣真是倔得沒邊了。”
“快睡吧,時間不早了。”
“嗯。”
海棠打了哈欠,從沙發起身。
時音拿手機出來,下載了招聘網app,連夜投遞了多家公司簡曆。
隻是讓她沒想到,很快就有家公司聯係她,讓她下周一去麵試。
時間也過得很快,到了麵試這天。
清早時音就穿戴整齊出了門。
京城這邊的路線她不熟悉,隻知道出租車在城區彎彎繞繞,很快停在一片摩天大樓麵前。
時音下車站在樓下,揚起臉來,看見了一個很醒目的企業標誌。
那是一頭振翅翱翔的雄鷹的樣子。
這個標誌,時音覺得有幾分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她去門衛那裏登記了下,直接進入了公司內部。
麵試大廳在一樓。
時音過去的時候,已經看到有幾個人在那裏等了。
看見外麵一排椅子,時音也跟著坐下等待。
很快麵試時間也到了。
那些麵試的人陸續走出來,有女孩子顯得很興奮嘰嘰喳喳說話。
“簡直太帥了吧,今天好走運啊,居然撞到他是麵試官。”
“這是分公司,他怎麼過來了?”
“我剛才好像聽那位主管說是來這邊有點事情,順便就親自麵試了。”
“難怪了!”
…
那些人走後。
時音聽到了麵試廳裏麵喊自己的名字。
她拿著自己的簡曆抱在胸前推門而入。
初春季節,她穿了件薄的杏色風衣,裏麵搭白襯衣,下身牛仔褲,整個人氣質幹淨清爽。
隻是走進廳內,看到那一排的麵試官,背脊忍不住緊繃了起來。
數道目光打量著她。
尤其是來自於中間位置,讓時音有種鋒芒在刺的感覺。
她回望過去,麵試桌中間坐著的那道穿西裝的矜貴身影入眼。
時音瞳孔一縮,呼吸頓時滯住了。
是薄沉!
怎麼會是他!她記得沒投過簡曆給薄氏,收到對方讓她來麵試的電話,說是一家小公司。
想到外麵那雄鷹圖騰,時音反應了過來。
搜薄沉個人百科資料,她見過這個企業logo。
看來這是薄氏的分公司。
時音手裏的簡曆被收走,她的餘光裏,看見一雙骨節修長的手在翻閱。
薄沉看她的資料,有四五分鐘。
男人那雙深邃的眼睛抬起來,朝時音看過來。
四目相視,時音眸光輕顫,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薄沉低沉揚聲:“時小姐的祖籍是貴市?”
聽到薄沉的聲音,時音的心也是猛然一跳。
連他的音色,也像極了沈知津。
時音喉嚨緊了下開口:“是的,我是貴市人,也是在貴市大學讀的書。”
“來京城多久了?”
“一周左右。”
薄沉鳳眸輕眯凝著她:“時小姐已婚了?”
時音點頭:“我四年前結的婚,有個孩子。”
“你老公呢?”
這個問題,讓時音一怔,她看著眼前這張臉,思緒有些雜亂,沈知津過世後,她逢人說的都是已經去了外地工作,死那個字,她不想去觸碰,也不敢提,怕自己崩潰。
“我老公他在…外地上班。”
也不知道是不是時音的錯覺,她看見了簡曆紙似乎被捏皺,男人手背骨節突起青筋。
薄沉的臉色,也似乎陰翳了一瞬。
接著時音聽到薄沉道:“時小姐有長期在京城發展的打算嗎?”
“有。”
“我看過你的簡曆,學曆資質都還不錯,形象也不錯,我的秘書剛離職,你有意向過來嗎?”
時音驚住了,以為自己聽力出了問題。
她雖然是名牌大學畢業,學的金融財經,但她生下念念後,一直在鎮上跟姥姥姥爺住在一起,老人幫照看孩子,她去了附近的紙廠當文職,後來為了給念念賺錢治病,在鎮上租了個門麵開了個工藝品小店。
以她的資質經曆,顯然是不夠格來薄氏這樣的大企業,何況是當薄沉的秘書。
“…薄先生,你認真的嗎?”時音不確定問道。
薄沉低沉開腔:“時小姐會多國語言,這是我看中的,當我的秘書工資不低,我想你去別的地方麵試,不會有這樣的待遇。”
有種無法言說的異樣感在時音胸腔蔓延,她感到愕然,不知道薄沉怎會看上她。
從剛才進來,也沒聊上幾句,他應該是對她的工作能力完全不知情。
隻是這個工作,對時音是很大的誘惑。
她目前很缺錢,念念這病,以後恐怕要大量金錢來支撐。
她的那份簡曆資料,被薄沉放到一邊,他靠著椅子,修長的手交握胸前:“我給你三分鐘考慮,不行就下一位。”
時音攏著秀眉,看著眼前這張臉,陷入掙紮。
沈知津死後,她幾度因為想不起他的樣子,半夜驚醒,接著就是慌張大哭。
這四年,她實在太想沈知津,很怕自己完全忘掉他的容貌,總會拿出他的舊照片看了又看。
可眼前的是薄沉,他不是沈知津。
她很怕自己會經常盯著他走神,更怕那種思念到骨髓的滋味。
可是想到女兒念念的病,時音被現實敲醒。
“謝謝薄先生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努力工作,請問我什麼時候上班?”
“明天來總公司那邊報道,找我的特助江城辦理入職手續。”
薄沉的衣兜裏,手機響了很長時間。
他沒接,看著時音:“還有別的問題嗎?”
時音拉椅子起身:“暫時沒有了,那薄先生,我先回去了。”
她的背影,落入男人的眼中,直到消失在門外。
麵試廳裏的人散了。
薄沉站在落地窗前。
公司外麵的馬路邊,時音在等出租車。
男人滾燙的指腹落到冰涼的玻璃窗,緩緩地慢慢摩挲著她的身形,眼尾發紅: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