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什麼都想要
身旁的人會意,點點頭,轉身進了團長辦公室。
謝舒韞離開文工團,快走到軍區大門時,身後傳來趙團長氣喘籲籲的聲音:“舒韞,等等。”
她頓住腳步,隻見趙團長招著手往她跑來。
衝到謝舒韞麵前,還沒站定,他便將一張黑色名片遞過來:“這個,你拿著。”
上麵寫著‘京北醫院,骨科專家’。
謝舒韞怔忡,滿眼不解。
趙團長倒著粗氣:“這位專家是從國外回來的,說不定能治好你的腿。你曾經畢竟是咱們團裏的台柱子,如果你能治好腿,再站上舞台,對文工團而言也是件好事。”
謝舒韞心裏暖洋洋得,真心實意鞠躬道謝:“團長,謝謝您。”
趙團長揮揮手:“回去好好準備吧。”
待到謝舒韞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他才轉頭往不遠處的文工團辦公室望去。
窗邊立著筆直硬挺的身影,麵朝部隊大門紋絲不動,直到謝舒韞坐上車,那身影才消失不見。
京北醫院。
宋識白雙手抱臂,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床上的人紮著點滴,臉色蒼白,無力地睜開眼,四下環視一圈,低聲喚他:“識白。”
宋識白猛地睜開眼:“阿雪,你醒了?”
李沁雪凝著他,眼眶逐漸泛紅:“你都結婚了,為什麼還要在這裏守著我?”
宋識白別開眼:“阿雪,現在調養好你的身體最重要,其他的你什麼都別想。”
李沁雪鼻尖翕動,咬著嘴唇柔聲道:“如果不是因為想著你,我根本無法逃出那個地方。”
“我以為你會像我思念你一樣思念我,沒想到......”
眼淚順著麵龐滑落。
她別過頭,顫著嘴角嘟噥:“算了,我知道我經曆了那樣的事,還帶著個孩子,本就不該再妄想一切和從前一樣。”
“你走吧,從今往後忘了我,好好過你的日子,就當我們從來沒有遇見過。”
宋識白拽過椅子坐到她身邊,一把握住她的手:“阿雪,你別說傻話。當年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遇到這些事。”
“我已經想好了,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照顧你,照顧東東,這一點絕不會變。”
李沁雪垂下眼睫,淚水漣漣地靠在床頭,
“識白,我知道我不該問,可我實在忍不住......”她抬起眼,眼眶紅得厲害,“你那位妻子,她會容得下我和東東嗎?”
宋識白眉心微蹙,“阿雪,舒韞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她隻是一時接受不了,等她想通了就好。”
“真的嗎?”李沁雪咬著唇,“可她昨天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似的。”
她說著,眼淚又撲簌簌地往下掉。
宋識白心裏一陣煩躁,卻又不忍心看她這樣。
他抬手拭去她腮邊的淚,溫聲道:“你放心,改天我去找她好好談談。她會理解的。”
李沁雪抬起淚眼,怔怔地望著他,許久才喃喃道:“識白,你真好......可我真的配嗎?”
“別說傻話。”宋識白替她掖好被角,“好好養病,等你好了,我接你出院。”
李沁雪點點頭,乖順地閉上眼睛。隻是在闔眼的瞬間,唇角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翌日。
宋識白騎著二八大杠,頂著寒風來到謝家所在的筒子樓。
他理了理衣領,提著麥乳精和水果糖,敲響了謝家的門。
開門的是孟春花。見到宋識白,她愣了一瞬,臉上迅速浮起客套的笑容:“是識白啊,快進來坐。”
宋識白把東西遞過去,溫聲道:“媽,我來看看舒韞。她在嗎?”
孟春花接過東西,朝屋裏努努嘴:“阿韞去文工團了,一大早就走了。”
“文工團?”宋識白怔住,“她去文工團做什麼?”
“回去工作。”謝保國從裏屋走出來,手裏還捏著半截沒抽完的煙,麵色不鹹不淡,“她說想回去做編舞,昨天就去團裏談好了,下周一正式上班。”
宋識白眉頭擰緊:“她的腿還沒好利索,怎麼能去工作?再說,家裏又不缺她那點工資。”
孟春花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沉,卻還是壓著火氣,擠出笑來:“識白啊,阿韞想做什麼,是她自己的事。我們做父母的,支持就是了。”
謝保國更是直接,彈了彈煙灰,淡淡道:“你要是想見阿韞,就去文工團找她吧。她的事,我們不做主。”
宋識白聽出話裏趕客的意思,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卻也不好再說什麼。他點點頭,客氣地告辭離開。
下樓時,他腦子裏亂糟糟的。
文工團。
他已經很久沒去過那個地方了。
當年謝舒韞還是文工團的台柱子時,他去看過她的演出。
舞台上那個身姿輕盈、眉眼含笑的姑娘,像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可自從她嫁給他,就再也沒跳過舞。
她放棄了如日中天的事業,困在小小的院子裏,圍著灶台、洗衣盆、公婆小姑子打轉。
她的手從纖細柔嫩變得粗糙,她的眼神從明亮飛揚變得黯淡溫柔。
他以為那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直到那場車禍,她為了救他,撲上來擋在他身前。軍綠色的越野車擦著她的後背駛過,將她和他一起撞倒在地。
她瘸了腿,再也無法跳舞。
宋識白跨上自行車,腳下一蹬,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風刮在臉上,冷得刺骨。他心裏卻像堵了團棉花,悶得喘不過氣來。
他想起那年文工團彙演,謝舒韞跳紅色娘子軍裏的吳瓊花,一個騰空跳躍,落地穩得像是釘在台上,台下掌聲雷動,他坐在角落裏,看得入了神。
那樣耀眼的一顆星,為了他,甘願墜入凡塵。
可這些年,他給了她什麼?
冷淡、疏離、漠不關心。甚至連她腿上的傷,他都很少過問。他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她在家裏操持一切,卻從沒想過,她原本不該是這樣的。
宋識白握緊車把,腳下蹬得更快。
他心裏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愧疚。
舒韞那麼愛他,為了他付出那麼多,他怎麼能辜負她?
等找到她,一定要好好跟她談談。阿雪那邊,他會盡量安排好,不讓舒韞受委屈。隻要她願意回去,他以後會對她好,加倍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