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楠聖山屹立昂然,山頂舉目可見,但其壯美的風姿實屬罕見,楠聖山草木蔥蘢,水土豐腴,時有各種珍奇鳥獸出沒,由於是禁地,故而無人踏足,是一片原始林叢。楠聖山山勢陡峭,不易攀登,僅有一麵可以上至山腰,山上到底是什麼樣,沒人清楚,大約隻有島主一人得見,因為此山亦隻有島主可以進入。關於楠聖山的種種傳聞倒是不少,有島民說楠聖山是楠島的神祇居住地,楠島之所以能興旺富庶太平,全賴神祇護佑;有島民說楠聖山是楠島的藏寶地,裏麵有各種寶貝,其中楠島經書《楠經》的姊妹篇便藏於此;還有島民說楠聖山供奉著最早的先民牌位,更有人說山上關押著十大惡魔,總之關於楠聖山的話題說不盡扯不完,玄乎迷離。盡管島民們好奇,但至今無人敢偷偷進山,因為無人敢違抗島主的命令,這一命令已延續幾百年,沒人敢忤逆而為。
所以當丁園長等人跑到楠聖山腳下,不得不停下來,丁園長與徐姨商量,還是等島主來了服從他的安排較為妥當。信號彈發出沒多久,就見有一隊人奔馳朝著楠聖山而來。近了,看清原來是島主碧澄時,後麵跟著大小姐碧水寒,佛心我,以及楠島的劍士們。
丁園長等人迎上來,見眾劍士個個衣衫臟濁,神色疲憊,心知力戰那些怪獸的艱險。丁園長拱手道:“島主,我已遵照你的指令將島民轉移至此,這裏是楠島的聖山禁地,我們隻能等你來了做決定。”
其他人一一望向島主,在他們看來,島主英明、睿智、果斷,每一個決定都是有道理的,他讓怎麼辦就怎麼辦,決定權在島主手中。
“嗬——”有人在這安靜裏笑出聲來。這人是三小姐碧水清,她見佛心我臉上紅一塊綠一塊褐一塊的,好不稀奇,便跳到他身邊,逗猴一樣看他,惹得佛心我全身不自在。
“佛師兄,掉糞坑裏了吧,嗯,好臭喲。”一邊說還一邊掩鼻,那樣兒好似有一百個不情願。
佛心我當然知道自己狼狽,在砍殺怪獸途中,難免不染些汙濁,這也難怪三小姐要譏笑取樂了。他便用衣袖往臉上擦,哪想更惹得三小姐捧腹,因他不擦還好,一擦就大花臉了。看得旁邊的幾個劍士也忍不住噴笑。
站在左麵的大小姐碧水寒刺了三小姐一眼,叱道:“還笑,再笑就叫怪獸吃了你。”大小姐便從衣裏掏出一方繡花手帕遞給佛心我。“揩揩吧,別讓小丫頭得逞。”
佛心我接過手帕,放到臉上,卻聞到一絲浸脾的清涼香味,隱隱還有一絲暖暖的體香,他不覺往大小姐身上看一眼,她的衣衫也臟亂,手帕卻放得這樣牢,白淨、清香。
“誰讓你用我大姐的手帕,一個大男人不羞。”三小姐一把奪過手帕。
佛心我沒注意,手帕被奪了,但沒氣。可是大小姐氣大了:“小丫頭,是誰不怕羞呢,別人給的手帕,有你硬要回來的道理麼?這手帕又不是你的。”
佛心我看著三小姐沒心沒肺的舉動,覺得她真是無理可愛,純真。
三小姐不吃這套,道:“手帕不要給他擦臉,我就還你,給他我就扔了。”
大小姐怒了:“我偏要給他,你敢扔,我非扒了你。”
三小姐不是嚇大的:“不信,我扔了。”手已舉起。
大小姐顧忌那塊手帕,隻得認輸:“好好,服你了,我答應你,不給他。”
三小姐勝利一樂:“發誓。”
大小姐道:“給他就,變成醜八怪。”
三小姐守信,歸還手帕,興趣一下轉移到其他劍士身上了,於是開始了輪番遊逗。
大小姐還想將手帕遞給佛心我,佛心我指了指混在劍士中的三小姐,低聲道:“不要了,待會三小姐看到又要發難了。”
大小姐好不氣惱,可也無法,三小姐就那個天生的性子,讓你可笑可哭可惱,卻又覺和她算計沒必要。
“事到如今,我也隻能背了祖訓。上山吧。”
這時島主碧澄時決定已下。楠島遭受臉譜魔獸所襲,百裏楠島皆被破壞,惟楠聖山暫可一避,這樣的境地恐怕是百年不遇的。楠聖山雖是禁地,但島民的安全更重要,他前後掂量,毅然領導島民破禁入山。
他相信楠島的先祖一定感知到了楠島存亡的危險,而他的“破禁”亦是會得到先祖的原諒寬恕的。
上山的路崎嶇,島主碧澄時走在最前麵,後麵的人魚貫跟上,形成一條長蛇隊形,一路無語,沒打火把,黑暗中上山的人們像一隻隻搬家的黑螞蟻,有序不亂,所不同的是,腳步踩出的聲音灌著沉重的失落。
山勢很陡,幾乎難以踏步,並且越往上越冷寂,樹木高大茂密,不時林中竄出一隻野獸,見著上山的這一隊人,趕緊撤退躲跑。夜很靜,山林很靜,仿佛世界沒有了聲音,但是誰都感覺到了憋悶,在這樣靜的一個看似平常的夜晚,誰能料到隱藏著怎樣的凶險。楠島不是一塊樂土嗎,風雲一變,屠戮就洶湧而至,來不及仔細想一想,看一看,已家毀園朽,竟然到了絕境、災頂?!
島民們心中各有疑惑、驚惶、感歎、哀傷,但是誰都無語,默默著,因為眼前的世界真實而殘酷,已不容否認,除了接受,還是接受。
“到了。”
爬上一個石台,島主忽然止步向前,後麵的人聞聲,跟著停下。
前麵是一個洞穴,黑黑的洞口,瞧著陰森,站在洞口,能覺到有風自洞內滲出,那風刺骨,叫人發毛。
在這洞口停留了一會,島主像下了很大決心,他的目光深遠,似乎窺見了一個深層內裏。
他走進洞裏,接著人們跟上去。
走在前麵的三小姐不斷朝後麵吆喝:“不許掉隊,快,跟上。”但沒人理她,大夥兒好像都討厭她似的,實則力乏,不想耗掉神兒說話。
近兩千人的隊伍拉的不是很長,進洞後就有人點上火把,洞內的一些地方便被照映出來。隻見洞壁,刻滿了一些紋路,非常光滑,伸手觸摸,卻粗糲,壁的顏色在火光裏泛起赭澤,地上沒有亂石塊泥坑,顯得平整、平坦。顯然,這個洞經過了修飾整理。他們現在正走在一條甬道。
人們無不驚異,這哪是個山洞,倒像一個怪異的居室,使人想不通的是這個怪異居室竟建在楠島禁地楠聖山上。也許出於人的本性,愈往裏走,人們愈覺森然,之前關於楠聖山的各種傳聞便浮現於腦,難道禁人之地就是這個像洞一樣的居室?這也太離譜了。然而對於看不見的前方情景,誰不懷著一顆膽怯而又探秘的心?那裏麵是寶藏,還是神祇蟄伏之所,抑或被囚著禍害民間的惡魔?
不一會,來到一扇石門前,島主將手放到石門上,也沒見有任何動作,門就無聲無息開了,進得裏麵一瞧,卻是一間偌大的石廳,幾乎可容萬人。奇的是這麼大空間,發出任何響動都不會有回音。頭頂是天然的鐘乳石,水晶一樣閃亮,四壁赭色一線一線的,石廳裏散著些凸出地麵的石頭,像一個個石凳。
島主沒往前走了,他回身望著島民,道:“大家就在這裏暫避。”接著吩咐徐姨,大小姐碧水寒,佛心我等照顧島民,清點人數,並替受傷人員上藥包紮,末了又讓徐姨和幾個婦人準備吃的,一一散發給島民。
“爹啊,這山上怎麼有這好地方,捉迷藏肯定找不到。”三小姐自進洞後就無比稀奇,這兒敲敲,那兒摸摸,現在又見這麼大的一間石屋,還是結合天然地理所建,她非得搞清楚這塊禁地的秘密。
“就知道玩。”島主輕聲說道,臉色沒有半點輕鬆。
沱翁見島主如此焦慮,難免為不能分擔島主的焦慮而歎息,他走近島主,“島主——”他想將許多不明白的疑團說出來,事到如今,他覺得島主不必再隱瞞了,他直覺這一連串的變故,島主早已預見,既是不可避免,為何不公布於眾,一來可解眾人之疑,一來可讓島民明明白白。
島主問道:“什麼事?”
沱翁望著島主,正想說,卻發現島主的神情驀地凝固、莊重。沱翁心裏涼了涼,順著島主的視線朝前看去。
一個人影出現在石廳盡頭的一片朦朧裏,那人幾乎沒動,借著些許光線,可見是一頭銀發,穿的也是銀灰色衣裳,那衣裳或許較大,將那人整個套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