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沈錦沅撚起石子,打穿魚肚的動作,薑月怡心頭有些發怵。
平常,連隻螞蟻都舍不得踩死的溫潤大少爺,今日竟這般幹脆利落地殺生了!
薑月怡有些不敢直視沈錦沅,怯生生地偷瞄了一眼。
隻見這少爺神態冰冷異常,活像換了一個人。
不知今日是撞了什麼邪,看上去竟自己有些膽寒。
薑月怡心中生怯,下意識往後縮了兩步,垂首站在沈錦沅身後,不再言語。
“少爺,您身子剛好,天氣雖然炎熱,可池邊陰涼,還是小心身體為好。”
梨兒捧著一件素色鬥篷快步走來,給沈錦沅披上。
“還是梨兒最貼心。”沈錦沅扯了扯鬥篷邊緣,目光落在梨兒身上。
沈錦沅看她神態憔悴,兩眼通紅,便知梨兒還在為前幾日自己“失足落水”一事耿耿於懷。
沈錦沅伸手,指尖輕輕刮過梨兒的鼻尖以示安撫。
又隨手折下一枝開得正好的角梅,斜斜簪進她發間。
這一幕,看上去竟有幾分美好。
可落在薑月怡眼裏,卻像刺一般,紮的她心頭一緊。
她微微下拉的唇角,不經意地透出鄙夷。
堂堂宰相府獨子,大皇子身邊最得力的人,竟與一個低賤丫鬟如此親昵,傳出去成何體統?
眼下正是皇子爭儲的關鍵時刻,沈錦沅半點行差踏錯,都有可能連累蕭卓的前程。
想到這,薑月怡的臉色忽然陰沉,上前一把將梨兒狠狠扯開。
“還不退下!你這狐媚小蹄子,竟敢明目張膽地勾引少爺?若是被夫人知曉,看不扒了你的皮!”
沈錦沅側眼瞧著薑月怡,看她這副急著‘護主’的模樣,甚是無趣至極。
“你們瞧,怡姐姐吃醋了。”沈錦沅語氣輕佻,帶著七分調笑。
薑月怡聽了這話,又氣又惱,臉漲得通紅。
她強壓下心頭厭惡,故作嬌羞地別開臉,“少爺休要胡言亂語,失了身份!”
沈錦沅瞧她這副模樣,眼底冷光一閃。唇角扯笑,故意顛著步子湊到薑月怡麵前。
不等她反應,沈錦沅便抬手扣住薑月怡的下巴,俯身在她臉頰親了一口。
事後還不忘吧唧兩下薄唇,笑得輕佻又放肆,“怡姐姐這臉蛋,還真是香甜的很呢。”
輕浮之態,被沈錦沅拿捏的淋漓盡致。
隻有沈錦沅自己清楚,她早已在心底連呸三聲。
這一口親下去,倒是汙了她這雙好看的唇瓣。
若不是蕭卓的身影出現,沈錦沅還想不出這絕妙的一計。
“逆子,你這是做什麼?”
沈錦沅話音剛落,隻見沈遠山夫婦,陪著大皇子蕭卓站在廊下,方才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蕭卓眼底掠過一絲不悅,麵上卻依舊端著溫和。
薑月怡更是瞬間臊得滿臉通紅,慌著用手遮住半張臉,隻留了一雙眼睛瞧著蕭卓。
那羞澀哪裏是被沈錦沅輕薄所致,分明是怕蕭卓誤會,嫌她不潔。
狗男女,沈錦沅心中暗罵。
若非父母健在,沈家上下一切安好,怕是她早已將蕭卓大卸八塊。
沈錦沅強壓著恨意,一臉無所謂地蹭到沈遠山身邊。細長的手挽住她爹的胳膊,輕輕搖晃著,“爹,我就是跟怡姐姐鬧著玩呢,不過是親一口而已。”
“你,”沈遠山氣得抬手,巴掌卻懸在半空,終究舍不得落下。
別人不知,他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這‘兒子’,本就是女兒身,再怎麼跟丫鬟調笑,也生不出什麼不得體的事。
可在外人麵前,尤其當著大皇子的麵,自己的女兒這般輕浮,日後又如何母儀天下?
“知道了爹,大不了我讓怡姐姐親回來就是。”沈錦沅歪頭撒嬌,一副被寵壞的混不吝模樣。
“逆子!還敢胡說!”沈遠山厲聲嗬斥,語氣裏卻半分震怒都沒有,寵溺的感覺更甚。
“好了,當著大皇子的麵,少說兩句,別讓殿下看了笑話。”
沈夫人自然能勸住沈遠山,她一向疼女兒,而沈遠山卻更疼妻子。
“夫人言重了!阿沅本就是翩翩少年郎,容貌生的這麼好看。府裏的丫鬟願意親近她,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莫要說女子了,我一個男子見了阿沅,也會忍不住多瞧幾眼。我瞧著她這副好看的模樣,倒是隨了夫人。”
蕭卓適時上前,溫聲解圍,句句都在給沈錦沅台階下,這中聽的話全說在了夫人的心坎上。
虛偽!
沈錦沅嘴角嗤笑。
她可是‘輕薄’了他蕭卓的女人,若不是還需要沈家的權勢鋪路,他怕是早已按捺不住殺心。
沈錦沅撇過頭,一臉嫌棄地斜睨著蕭卓演戲,滿臉嫌棄。握著她爹胳膊的手,不由得攥緊。
沈遠山夫婦此刻倒是聽得心花怒放,看蕭卓的眼神,活像在看未來女婿。
“甚好,甚好!隻要殿下不嫌棄沅兒頑劣就好!”
蕭卓微微一笑,姿態謙遜,“若非沈家與阿沅相助,我蕭卓何來今日。”
他這一套表麵功夫,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沈錦沅眼底劃過不屑,假意上前施禮,頷首說道,“呀,大皇子何時來的,怡姐姐也不早些告知,倒是阿沅失禮了。
不過您來的正好,求您為我做個主。”
“阿沅,何須如此客套?”蕭卓伸手想去扶她,以示親近。
可他指尖剛要碰到,沈錦沅猛地將手一抽,速度極快。
最後還嫌惡地在衣擺上狠狠蹭了兩下,絲毫沒有掩飾。
蕭卓懸在半空的手,尷尬得落不下去。
“阿沅,你這是......”
“大皇子,”沈錦沅抬眼,語氣平淡卻帶著疏離,“你我皆是男子,這般拉拉扯扯,傳出去恐惹人非議,於殿下名聲不利。”
蕭卓這才驚覺,沈錦沅說的確有幾分道理。
此事若被傳出相府,恐會被太子的黨羽借題發揮,免不了給他冠上患有斷袖之癖的名頭。
“阿沅說的是,倒是本宮看到阿沅高興,一時忘乎所以。”
蕭卓比誰都清楚,這事若傳到皇帝耳朵裏,怕是少不了一通訓斥?
“大皇子來的正好,阿沅有一事相求,還望殿下成全。”
沈錦沅雙手攏在袖中,腰身微躬,給蕭卓施禮。
“阿沅無需客套,有話直說便是,本宮一定答應你。”
蕭卓雙手負在身後,踱著步子下了回廊台階。
“我想收了怡姐姐做通房丫鬟,我爹肯定不允,勞您做個說客。”沈錦沅得意的很,嘴角掛著狡黠。
雙唇微微嘟起,一副埋怨她爹沈遠山的模樣。
一語落下,滿場死寂。
沈家夫婦臉色驟變,驚得腳下失穩。
這孩子......女扮男裝久了,難不成真把自己當成男子了?!
聽得沈錦的話,薑月怡臉色慘白,猛地看向蕭卓。
自己是蕭卓的人,是他藏在相府的棋子,更是蕭卓放在心尖上的人,他絕不可能答應!
可下一秒。
“好。”
蕭卓淡淡開口,答應得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薑月怡如遭雷擊,嘴角肌肉緊張地抽動了幾下。
聽蕭卓這般幹脆利落,沈錦沅倒是眉眼挑起,掛著嗤笑。
看到了嗎?在他蕭卓眼裏,你薑月怡跟沈家一樣,從來都隻是一枚,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她正想開口再添一把火,卻被一道厲聲打斷。
“不行!”回廊盡頭,一道冷冽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