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章 試探
翌日,清晨。
淅瀝瀝的雨珠從屋簷上落下,落在青石板上濺起水花,整個相府被籠罩在一片煙雨之中。
沈錦沅推開房門,一襲青綠色薄衫,透著幾分明快。
身後的高冠馬尾是杏兒為她梳的,這是當下京城少年郎最時興的發飾。
“少爺,等等。”身後的的杏兒,手中握著一支玉簪,踮著腳尖為沈錦沅插在發根之處。
“杏兒,少爺今日可好看?”沈錦沅回身,正好與杏兒撞了個滿懷,差點將她撞倒。
沈錦沅一把拉住杏兒,扯進懷中。
慌張間,兩人四目相對,杏兒的臉立時紅透,不好意思地將頭垂下。
她平常沒少與少爺接觸,今日也不知怎地,心跳居然加快了幾個節奏。
沈錦沅歪頭瞧著杏兒,看她這模樣,嫣然一副害羞的神色。
“杏兒,杏兒。”沈錦沅嘴角扯笑,自然是看透了杏兒的心思。
“少爺,我......您剛剛說什麼?”杏兒聲音嬌柔,低垂著眼眸,不敢直視沈錦沅。
“少爺我今日可好看?”沈錦沅雙手扶著杏兒的肩膀,微微低頭調笑著杏兒。
杏兒抬眸,不停地掐著自己的指尖,軟乎乎地目光滑過沈錦沅周身,繼而點點頭,“嗯。”
“杏兒的臉怎地這般紅?莫非是今日天氣轉涼,杏兒得了風寒。”沈錦沅調笑著杏兒,伸手去觸碰她的額頭。
“少爺,你笑話人家~”杏兒避開沈錦沅伸過來的手,徑直地朝門外跑去。
沈錦沅看著杏兒,臉上的笑意欣然,她搖著頭,追著杏兒的身影朝前廳走去。
沈錦沅不相信杏兒這麼明媚的小丫頭,會幫著薑月怡坑害相府。
可為了沈家上下滿門,她必須要將藏在相府的那根毒刺找出來。
“杏兒,少爺我今日要出門,你可願隨我一起?”沈錦沅負手立在回廊,喚著杏兒。
“哎~”杏兒的聲音幹淨清脆,回身進房去取雨傘。
京城的夏日就是這樣,一到陰雨天氣,便沉悶黏膩。
杏兒的清爽的性子,倒是打破了這份沉悶。
薑月怡被安置在相府別院已有多日,皇帝雖然將她指給蕭卓,卻又像把她忘了一般,並沒有給她安置住所。
倒是蕭卓,安排了兩個自己的貼身侍婢照顧薑月怡。
沈錦沅心中始終存著疑慮,府中下人眾多,杏兒到底是不是她的幫凶,今日一試可知。
相府別院僻靜幽深,院牆高聳。
杏兒手持油紙傘,一路為沈錦沅撐著。
沈錦沅邁著悠閑的步子,如遊園一般愜意自在。
兩人進了相府別院的大門,一路往別院深處的廂房走去。
杏兒全然不知沈錦沅的心思,一路跟著,眼底滿是懵懂,偶爾好奇打量著別院的景致,眉眼彎彎。
雨點落在她稚嫩的臉龐上,更顯幾分明媚幹淨。
沈錦沅瞧著杏兒,抬手接過她手中的油紙傘,“杏兒,累了吧?”
杏兒搖搖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眼神裏滿是純粹的恭敬。
不等沈錦沅兩人行至廂房門前,蕭卓的貼身侍婢迎了上來,攔住前路。
“奴婢見過沈家小郎君,不知小郎君一早過來,我家小姐還未起床。”
沈錦沅像是沒有聽到侍婢說話,側身躲開半步,徑直地朝著廂房門口走去。
“杏兒......”沈錦沅語氣輕緩,淡淡開口。
杏兒倒是幹脆利落,不用沈錦沅說,她便知道自家少爺的意思,一把推開廂房的門。
侍婢沒能攔住沈錦沅,驚慌跟在兩人身後進了房中。
“小姐,小姐,您醒醒。錦沅公子來看您了。”
侍婢沈錦沅毫不顧忌男女之嫌,便將榻上的帳幔扯了下來,將沈錦沅的目光隔在帳外。
“你這奴婢,真是不懂得照顧怡姐姐,本少爺來此不過是坐坐,何須驚了怡姐姐的清夢?”
沈錦沅合上油紙傘,遞到杏兒手上。撣撣長衫上的水珠,端坐在正堂,儼然一副主人的姿態。
薑月怡聽得沈錦沅說話的聲音,猛地從夢中驚醒,慌著合衣起身,掀開帳幔,趿著鞋子躬身來迎沈錦沅。
“少爺,您有什麼事吩咐?”
這薑月怡在相府做了五年的丫鬟,而今剛剛恢複薑家大小姐的身份,一時還沒有適應。
“怡姐姐,這是怎麼了?您忘了自己是薑家大小姐的身份了?”
沈錦沅臉上堆著假笑,側歪著身子瞧著薑月怡,眼中的餘光卻掃過杏兒。
薑月怡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早已不是她相府的丫鬟,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做她的薑家大小姐了。
嗬,薑月怡嘴角扯出嗤笑,這麼多年她早就習慣了相府丫鬟的身份,想想真是可笑。
自己每每見到沈錦沅反應,便是這般恭維的模樣。
“少爺,您永遠是月怡的大少爺,為了您我寧可不要這薑家大小姐的身份。”
薑月怡一襲白色睡衫,長長地頭發垂落身後,眼眶之中的淚水隨著話音一起落下。
沈錦沅冷眼看著薑月怡自顧地表演,這番沒來由的深情看上去有些嘲諷。
“怡姐姐,可莫要再提此事,你與大皇子才是舉案齊眉,琴瑟和鳴的美眷。”
沈錦沅可不想被她薑月怡拎著脖頸走,在皇帝麵前演就演了,如今這番深情又做給誰看?
薑月怡聽到大皇子,臉上自然顯出抑製不住的喜悅,轉過眼瞧著沈錦沅。
表情轉換的極快,頃刻間,薑月怡開始垂眸抹淚,哽咽道,“少爺,月怡孤身一人留在京城,多年來承蒙少爺關懷。如今不得已才恢複身份,可月怡寧願一直是公子身邊的丫鬟。”
切,沈錦沅全然一副看戲的姿態,順手捏起一枚榛果送進嘴裏,“怡姐姐,我不是說了,莫要再提此事。”
“是是是,少爺說的對。杏兒,以後我不在相府,你可要好生伺候少爺。”薑月怡倒是八麵玲瓏的很,說著便湊到沈錦沅麵前,為她斟上茶水。
垂手侍立在沈錦沅身側的杏兒,唇角早已撇出了幾個弧度,還是悶哼出一句,“是,怡姐姐。”
沈錦沅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兩人,杏兒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過薑月怡,更別提暗地遞什麼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