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鐘敲響,喚醒了這座古老的都城。
太武司門口車馬粼粼,門閥弟子陸續趕到完成了點卯。
秦陽佝僂著腰,慢吞吞的收拾著案牘上的花名冊,步路蹣跚的走出值房,恰好看見一道魁梧的身影跳下青馬,大步走了進來。
“王大人!”
佝僂的腰再次向下一彎,低頭的刹那神色愁苦,讓臉上的皺紋多了幾許。
“老秦,昨天你沒去,真是太可惜了。”王校尉熟絡的伸出大手,搭在了秦陽的肩膀上,然後悵然一聲歎,似乎在為他感到惋惜。
秦陽識趣的道:“漱玉院的花魁,沒有讓大人失望吧?”
“人間尤物,不虛此行。” 王校尉一臉陶醉,似乎在回味,而後露出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猥瑣笑容,壓低聲音道:“很潤!”
秦陽嘿嘿的傻笑著,可當目光落在對方的臉上時,笑容不自覺的為之一僵。
王校尉的臉頰上,赫然有幾道血印子抓痕。
“......”
不用猜,秦陽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就吹吧!”
調侃的聲音從太武司門外傳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嗤之以鼻的譏諷:“就你那點俸祿,頂多在大廳裏喝幾杯花酒,連花魁的一根手指頭都碰不上。”
“周大人!”
秦陽對來人卑微的作揖。
周校尉一擺手,示意不必多禮,轉頭笑意盈盈的看著王校尉臉上的抓痕,忍俊不禁的問道:“又跟嫂夫人交手了?”
王校尉被當麵拆台,頓時滿臉晦氣,梗著脖子道:“不識大體,老子遲早休了她!”
周校尉輕笑一起,很不厚道的揶揄:“那倒不必,堂堂煉體三重強者,隻需要隨手一掌,就能讓嫂子骨斷筋折,從此再也不敢管你的閑事。”
“這她娘的是什麼餿主意?”
王校尉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狠狠瞪了同僚一眼:“信不信老子先廢了你?”
周校尉後退一步作揖告饒,連忙將話題轉移到了別處。
秦陽本分的站在一邊,仿佛什麼也沒聽見,跟在兩位校尉的後麵,向著演武場而去。
“太武司這一批學生之中,不乏天資妖孽的人,小小年紀就有數人達到了煉體二重,尤其是薑明月、申屠蘇等人,前途不可限量。”
“那當然,這些人全都出自鐘鳴鼎食之家,縱然不修煉武道,也可以富貴一生!哪似你我,出身平民,能當上校尉,已經算僥天之幸。”
“老王,你覺得這幾人裏誰能拔得頭籌?”
“龍劍飛!”
秦陽亦步亦趨的跟在兩人身後,聽到這番話心中一動,感覺這其中似乎有什麼內情。
周校尉也為之一愣,停下腳步低聲道:“怎麼說?”
王校尉:“玄影衛就算空了一個名額,也應該從金吾衛,最不濟從錦衣衛中選拔!怎能論到太武司?區區煉體境實力,怎麼替陛下監察天下?”
周校尉如夢初醒般點頭:“說下去!”
王校尉壓低聲音道:“雲州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龍相一向反對出兵,主張以懷柔詔安為上策,如今兵敗朝廷顏麵盡失,需要龍相來收拾局麵......”
聲音越壓越低,涉及到朝堂爭鬥,兩個人都十分謹慎。
秦陽隻聽到了部分內容,但已然猜出了大概。
原來所謂的玄影衛名額,是景德帝平衡朝局的一步棋。
演武場上,一群少年少女站在晨曦之中,正在忘我的修煉龍虎如意。
站樁、吐納、揮拳。
全都希冀可以得到生肖十二變中的藏身秘術,從而君子豹變,成為陛下最信任的影衛暗探,獲得監察天下的權利。
唯有一人顯得心不在焉。
陳珪自從得到長寧郡主的饋贈之後,整日魂不守舍,一顆心思全部放在了不遠處氣質疏離的少女身上,抓住機會湊上去獻殷勤,雙手捧著一塊濕毛巾。
“郡主!剛用井水浸過,擦一擦吧?”
討好般的模樣,讓秦陽忍不住一陣搖頭。
什麼寒門傲骨,隻不過是以前太自卑,不敢舔而已。
“不了!”
薑明月隻是淡淡掃了一眼,而後從腰間的百寶囊裏取出刺繡的絲巾,在額頭上擦了擦。
這一幕被很多人看見,紛紛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郡主隻是可憐他,這蠢貨似乎誤會了什麼。”
“出身寒門,居然妄想染指天之驕女,真是不自量力!”
“像不像一隻搖尾掏歡的狗?”
戲謔的嘲諷不但刺耳,而且紮心。
陳珪的臉脹跟豬肝一樣,站在原地一陣自行慚穢,最後隻能訕訕離去。
這次主動,起碼讓少年內向半年。
薑明月根本不在乎,陳珪對她來說,似乎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繼續投入到修煉當中。
地龍翻身!
猛虎過澗!
一招一式打出,隱隱有龍吟虎嘯之聲。
“距離入門不遠了。”
秦陽在這門拳法的造詣上,跟這群太武司的學生相比,可謂是一騎絕塵。
隻需要一眼,就看出他們各人的火候。
薑明月已經領悟了兩種拳意,隻差龍虎交融,就可以入門。
“這丫頭不錯,隻是......”
王校尉跟周校尉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忍不住搖頭。
哪怕天資再高也沒用,因為從一開始,人選就早已內定。
“申屠家的丫頭,倒是格外清醒。”
“落月城擁兵自重,申屠丫頭蒙陛下恩典進入太武司,跟質子沒有區別,自然和光同塵,遠離一切紛爭。”
演武場上另外一個身穿黃衫少女,同樣惹人注目。
論容貌姿色,比薑明月絲毫不差。
不同於長寧郡主高貴疏離的氣質,申屠蘇性格恬淡,總是一副與世無爭的姿態,仿佛是這太武司內的一個局外人。
她並未修煉龍虎如意,而是迎著晨曦吐納。
周身紫氣氤氳,讓那一抹黃衫更加超凡脫俗。
這是比拳法更加珍貴的養生之術,可以積蓄潛力,滋養氣血,拓展靜脈,好處巨大。
隻有底蘊深厚的宗門世家,方才有傳承。
“各位,好久不見。”
輕笑的聲音很得意,讓演武場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停止了修煉。
秦陽眉頭微動,轉頭向門口望去。
隻見一個身穿錦衣的少年邁步而來,身後跟著數名扈從,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種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的狂傲,赫然是龍劍飛。
此人雖然在太武司登記造冊,但並未日日點卯。
秦陽的花名冊上,龍劍飛的名字注腳了無數個‘缺’。
普通門閥子弟這般不守規矩,肯定會被除名勸退,但作為權相之子,龍劍飛本身就是規矩。
“秦老頭兒!如果你想的話,大可以再給本公子多記上幾筆好了!”
龍劍飛餘光捕捉到角落裏那個身材佝僂的老書史翻開了花名冊,立刻露出不爽之色,帶著威脅的口吻冷笑。
“不敢!老朽一定如實記錄。”
秦陽似乎聽不懂弦外之音,老老實實的將龍劍飛名字下的注腳‘缺’劃去,然後寫上了一個‘遲’。
“你個老東西——”
龍劍飛額頭青筋狂跳,笑容瞬間變冷,臉色陰沉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