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姐!"小翠突然扯我衣袖,"表小姐往這邊來了!"
銅鏡裏映出我慘白的臉,金絲牡丹的蓋頭還攥在手裏。
我想起前世最後那個雪夜,趙天磊的正妻帶著家丁衝進我的院子,把高燒的寶兒從被窩裏拖出來。
"外室生的賤種,也配叫趙家血脈?"
那女人塗著蔻丹的指甲掐進寶兒胳膊,"送去莊子上,別臟了將軍府的地!"
我撲上去咬住她手腕,卻被侍衛踹中心口。
血沫嗆進喉嚨時,恍惚聽見有人說沈硯書來了。
那個被我始亂終棄的窮書生,如今已是內閣最年輕的大學士。
"月娘?"陸明軒突然握住我手腕,驚得我打翻藥瓶。
褐色的藥汁潑在喜服上,暈開一朵猙獰的花。
第一章
"當啷"一聲,青瓷藥瓶砸在腳踏上。陸明軒醉醺醺地扯我腰帶:"娘子躲什麼?春宵一刻......"
我抓起合巹酒潑在他臉上:"醒醒酒罷!"
門外傳來小翠的驚叫,雕花門"砰"地被撞開。沈硯書提著燈籠立在風雪裏,青色布衣落滿雪粒子,像棵凍僵的翠竹。
"月娘......"他望著我半敞的衣襟,燈籠"咣當"砸在地上,"你說來給陸夫人侍疾,就是這般......"
"硯書哥哥!"我攏著衣領要下床,卻被陸明軒箍住腰肢。他帶著酒氣的唇擦過我耳垂:"沈兄來得正好,幫我們做個見證。"
沈硯書轉身要走,洗得發白的袖口卻勾住門環。我瞧見他手背凍裂的血口子,突然想起前世他跪在雪地裏求我回家的模樣。
"等等!"我拔下金簪抵住喉嚨,"陸明軒,放他走!"
陸明軒嗤笑:"怎麼?你這童養夫來捉奸?"他指尖繞著我一縷青絲,"當初可是你林家嫌他窮,硬把你塞給我的。"
沈硯書背影晃了晃。我瞧見他攥緊的拳頭,骨節泛著青白:"學生告辭。"
"不許走!"我胡亂係上衣帶,"硯書哥哥,我是被逼的!他們拿你的科舉文書要挾,說若我不嫁,就讓你永世不能科考!"
陸明軒突然掐住我下巴:"胡說八道!明明是你貪慕......"
"上月廿三,你在清風閣給學政大人塞了三千兩銀票!"我盯著他驟縮的瞳孔,"要挾他扣下沈硯書的院試文書,是也不是?"
窗外風雪更急了,沈硯書終於轉過身來。他眼角泛紅,像極了前世被我從尚書府趕走時的模樣:"月娘說的......可是真的?"
"荒唐!"陸明軒甩開我下床,"我堂堂鎮北侯府......"
"你腰間掛著學政大人的和田玉佩!"我指著他衣擺下晃動的玉墜,"若非行賄,堂堂學政怎會把禦賜之物送你?"
沈硯書突然大步走來。他抓起玉佩細看,玉璧背麵赫然刻著"文運昌隆"四個篆字——正是皇上賜給今年主考官的吉玉。
陸明軒揚手要打他:"放肆!"
我抄起燭台砸過去,熱蠟濺在他手背上。趁他吃痛,我拽著沈硯書就往門外跑:"書房暗格第三層有他勾結鹽商的賬本!"
"攔住他們!"陸明軒的咆哮震得房梁落灰。
家丁舉著火把圍過來時,我猛地扯開沈硯書的衣領。他鎖骨下方朱砂色的胎記露出來,在雪地裏紅得刺眼。
"看清楚了!"我衝追來的老管家喊,"這位是二十年前走失的寧王府世子!你們今日傷他分毫,明日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硯書錯愕地望向我,雪花落在他顫動的睫毛上:"月娘你......"
"她在扯謊!"陸明軒提著劍追來,"這窮書生......"
"他右耳後有金鱗紋!"我踮腳撥開沈硯書鬢發,"寧王嫡子出生時國師親手點的祥瑞!"
老管家手中的棍棒"啪嗒"落地。幾個年長的婆子突然跪下:"真是金鱗紋!老奴當年在寧王府當差時見過......"
陸明軒突然大笑:"荒唐!就算他是世子,今夜擅闖侯府內院......"
"本王來得不算遲吧?"一道蒼老聲音自月門傳來,蟒紋袍角掃過積雪。須發皆白的寧王拄著蟠龍杖,目光落在沈硯書臉上時,龍頭杖"咚"地砸進青磚。
"翊兒......"老王爺踉蹌著撲來,"你耳後的胎記......"
沈硯書下意識後退,卻被我推進他懷裏:"王爺仔細看看,這胎記可作得假?"
陸明軒的劍尖突然抵住我後心:"嶽父大人好算計,塞給我個假千金,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我背在身後的手直冒冷汗。前世今夜,沈硯書確實被寧王府尋回,卻是在三年後——我故意說早這個秘密,就是要打亂陸明軒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