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回到家的時候,周健“暴富”的激動還沒有過去,不停地拉著弟弟妹妹講今天賣魔芋時的盛況。
其餘幾個人都聽的心潮澎湃。
“大嫂,我們竟然真的掙到錢了?”周秀秀盯著滿炕的銅錢,眼裏有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家裏有多久沒見過這麼多錢了,從前大哥在的時候,從不忍心讓她和幾個孩子吃苦。
如今大嫂竟然也這麼能幹,不,甚至比大哥還要能幹,這可是一天掙到的銀子啊,那一個月得有多少。
“娘,我們以後是不是可以天天吃雞蛋了。”
“我還要吃肉。”
“吃糖,吃糖!”
宋芝看著幾個孩子沒心沒肺的樣子,拉過一旁還在傷感的周秀秀,
“來,大嫂給你綁上頭繩。”那是她特意從雜貨鋪裏挑的,上邊還有一朵絨花做的梅花,紅豔豔的,很是漂亮。
“大嫂,這得不少錢吧。”周秀秀看到絨花頭繩很是驚喜,卻也覺得戴在自己頭上有些浪費,“給小萍戴吧,我都這麼大了......而且也不愛出門,還是小萍戴著好看。”
宋芝沒有理會她的話,繼續手上的動作,“都有的。”給周萍買的是粉嫩的荷花。
“娘我也有嗎?”周萍在背簍裏翻找,笨手笨腳地給自己紮上頭繩,“嘻嘻,真好看,我要去找小蕊玩啦。”錢蕊,馬大娘的孫女。
“那你順便和錢大叔說一聲,咱家還要打一個手推車,幾個大盆和木桶,我一會過去給定金。”錢大叔是村裏唯一的木匠。
周萍得了允許歡歡喜喜地跑了。
宋芝也抱著幾匹布出門找到李水芹,“她二嬸,你手藝好,能不能幫我們做幾身衣服。”將家裏六人的尺寸和要求說清楚,“剩下的布,你不嫌棄就自己留著用。”
李水芹是做慣了針線活的,聽宋芝說完,便計算出了大致用量,剩下的布,都夠她給三個孩子一人做一套新衣了。
“不行的大嫂,我怎麼能要這麼多呢。”
“拿著吧,這些年也沒給孩子們買過東西,就當我這個大伯娘的一點心意。”
宋芝又說了一下家裏現在收麻芋子的事,10文錢一斤,讓她和老三家的幫著在村裏宣傳一下。
然後就去了錢家,說了一下手推車和盆子的具體尺寸,並付了定金。
下午的時候,村長家和老二老三家,陸續送來不少麻芋子,至於村子裏其他人,隻有零星幾家有麻芋子送來。
讓宋芝沒想到的是,馮阿婆家送來的數量竟然不必村長幾家少多少。
“馮阿婆,你們該挖藥挖藥,不用緊著我這裏。”畢竟藥材可比麻芋子值錢多了。
“你對我們有大恩,我們不能不報,況且你也是給了錢的。”馮阿婆說這話時有點羞愧,她覺得不該要錢的,可家裏又實在缺。
宋芝起身進屋,用油紙包了幾塊點心,又從籃子裏摸出幾個雞蛋,遞給馮阿婆。
馮阿婆連連推辭,“這麼貴重的東西,可使不得。”
“我給孩子拿的,您不接著我就送到您家裏去。”昨天她瞅著三個瘦弱的孩子,實在叫疼。
馮阿婆再次感動的淚眼盈盈,自家的孩子,尤其是小草,比村裏好多4歲的孩子還瘦小,她又何嘗不心疼。
送走了馮阿婆,宋芝便開始指揮家裏幾個孩子幹活,磨漿的磨漿,燒水的燒水。
正在小院裏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周萍哭著推開門跑回了家,“小姑,大堂姐把我的頭繩搶走了,嗚嗚嗚。”說的是周長興的大女兒,周有田的孫女。
“不僅如此,她還把小萍推倒在地,踢了她兩腳。”錢蕊氣憤地說。
聽到這話,周秀秀立馬撇下手裏的活計,拉著周萍出了門,“走,小姑領你去找她算賬!”
宋芝無奈歎氣,這些孩子受委屈的第一時間,仍然是找周秀秀這個小姑,可見原主從前的不作為,帶給孩子的不安全感不是一天兩天能改變的。
她趕忙也洗手追了上去,但還是被她們甩下一大截。
周秀秀領著人過去的時候,周荷花正得意地撫摸著頭上的絨花,
“這朵荷花的頭繩,簡直是專門為我準備的,周萍那個黑丫頭,哪配得上這麼好看的絨花,醜啦吧唧的,還好意思哭,哭起來更醜。”正好她馬上就要成親了,有了這朵絨花,她出嫁時一定更漂亮。
周遭人聽到她這話,都沒搭茬,搶東西還這麼理直氣壯,真不要臉。
“我那嬸娘也是,有點錢就不知道怎麼顯擺好了,這種東西,也是農戶人家該有的,豬鼻子插大蔥,也不怕別人笑掉大牙......啊,周秀秀你幹啥!”
輩分上,周秀秀是周荷花的姑姑,但二人年紀相當,周有田他們大房又甚是囂張,從來看不起二房,所以周荷花對她一向是直呼其名。
“幹啥?當然是拿回我們自己的東西,小賊,臭不要臉!”周秀秀一把扯下絨花。
周荷花聽見周秀秀罵她,又看到對方發間也紮了一朵絨花,頓時氣憤地要死,一個沒人要的破鞋,她憑什麼能戴這麼漂亮的絨花!都怪宋芝那個蠢貨,有了好事不想著自家人,不然,說不定她嫁妝還能厚上幾分!
“什麼你的我的,咱們都是一家人,我一個當姐姐的,還不能戴妹妹的頭花了?我看你頭上那個也不錯,一並給我吧,就當給我添妝了。”周荷花恬不知恥地狡辯,上手想要將絨花奪回。
“我呸!沒水總有尿吧,你也照照自己,奸懶饞滑貪得無厭,還想要我的東西,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嗎。”周秀秀對這個便宜侄女厭惡至極,從前沒少欺負自家幾個孩子,她倆也沒少因此掐架。
“周秀秀你個爛貨,你就是嫉妒我馬上要嫁到縣城裏去,到時候我吃香喝辣,而你隻能當個沒人要的老姑娘。”
“你好好求求我,說不定我一高興,以後也給你介紹個城裏的漢子。”
“是,我嫉妒你要給一個比你爹還大的老頭當繼室,嫉妒你一進門就有一大群便宜兒女,嫉妒你每天都要伺候一個糟老頭子!”周秀秀笑盈盈地看著周荷花,說出的話卻冰冷無情。
周圍人聽到這話都瞪大了眼睛。
“怎麼回事,林金花不是說她閨女要進城享福嗎?”
“你就說進沒進城吧。”
“比她爹還大啊,周有田也能同意?”
“有啥不同意的,指不定就是他攛掇的,賣完女兒賣孫女,老家夥最不是東西。”
“胡說!你們別聽她胡說!”周荷花聽到周圍人的議論,急得都要哭了,“周秀秀你給我閉嘴。”
這些天她那些小姐妹,不停恭維她羨慕她,說她馬上就要變城裏人了,她別提有多得意了,可是此刻,竟然被人當眾撕下了麵皮。
周秀秀看著她冷笑,這也是她無意間聽到周長興和林金花的對話才知道。當時她還同情周荷花來著,覺得她被自己家人賣了很可憐,可是看今天這架勢,說不定人自己也是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