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迎情緒有點小衝,開口反問:“小叔身為長輩,是在看我的笑話嗎?”
話一出口,她就有點後悔了。
賀宴洲可不是善茬,脾氣大得很。
可是,覆水難收。
賀宴洲輕挑了下眉。
他後背靠向椅背,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指尖輕點著真皮扶手。
那姿態,透出幾分好整以暇。
“看笑話?”他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我要是想看笑話,你能上得了宋懷瑾的車?”
溫迎抿唇。
“我的笑點可沒那麼低。”賀宴洲懶洋洋地再次開口,“反正我覺得不好笑,沒笑。”
溫迎:“......”
隨即,他向前傾身,拉近兩人的距離。
這個動作並不具有侵略性,卻有種無形的壓迫。
溫迎屏住呼吸。
“所以…”看著她瞪大又帶著慌亂的眼睛,賀宴洲下頜微揚:“這不是在看笑話,是在,關心小輩。”
關心小輩?
這四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可沒有一點長輩的慈和。
目光無意中掃過她濕透的袖口,賀宴洲嗓音磁性低啞:“下次,如果還有這種證明心意的極端行為計劃......”
他頓了下,道:“跳之前,是不是可以考慮,采取一點基本的,安全措施?”
溫迎:“?”
賀宴洲瞥她一眼:“比如評估水溫,確認救援距離,或者別穿這種下水就變負累的裙子?”
“......”
溫迎被這突如其來,又極其提別的關心噎住了。
她可一點都不覺得他這是在關心自己,倒像是嘲笑和奚落。
“小叔的關心,還真是別致。”她扯了扯嘴角,“我真的受寵若驚,謝謝小叔。”
賀宴洲似乎沒聽出她話裏的諷刺,或者聽出了也毫不在意。
他點點頭,接受了她這份道謝。
“記住就好。”
賀宴洲重新閉目養神。
黑色賓利漸行漸遠,消失在視線中。
溫迎收回目光。
這麼一折騰,她情緒倒是平複不少。
走進別墅,推開門,滿室清冷撲麵而來。
溫迎沒有開燈,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濕透的裙子黏在皮膚上,很重。
黑暗中,她徑直走向書房角落,打開抽屜。
裏麵躺著一支鋼筆。
是給賀硯辭準備的生日禮物。
不是名貴品牌,甚至連筆夾上的logo都是自己設計的。
一個交織的“H&W”變形圖案,像兩顆依偎生長的樹。
筆身是深藍色樹脂,她一點點調色,摻入珠光粉。
這支筆,花了她半年時間。
甚至幻想,以後他簽署重要文件,用的是她親手做的筆。
可是,回旋鏢最終還是打在了自己身上。
現在看來,多麼一廂情願。
把鋼筆從盒子裏拿出來,鉑金觸手微涼,閃著光,美麗卻冰冷刺骨。
走到陽台,夜風凜冽,吹得她單薄的衣衫緊貼身體,也吹散了屋裏最後一點沉悶的暖意。
劃亮火柴,火焰瞬間竄起,樹脂在高溫下迅速變形,收縮,發出滋滋的聲響,18K金筆尖也跟著變形,失去所有光澤。
火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這一刻,賀硯辭在她心裏,已經死了。
死人的東西,活人留著不吉利。
就像舊社會的習俗,人走了,生前貼身的物件,總要燒一些,免得魂魄留戀,也免得生者睹物傷情。
她這算是,給自己一場無聲的葬禮。
祭奠那個愚蠢又認真的自己。
直到火焰漸熄,隻剩下一堆灰燼。
轉身回屋,溫迎關上陽台門,將所有過去的氣息鎖在外麵。
第二天。
溫迎正吃著早餐,一夜未歸的賀硯辭回來了。
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身上還混雜著煙酒的頹靡氣息。
他扯鬆領帶,目光掃過餐桌,眉頭習慣性皺起:“怎麼就吃這個,沒熬粥?”
溫迎將最後一口牛奶喝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聲音沒什麼起伏:“想喝什麼粥,我讓劉姨幫你熬。”
賀硯辭擰眉,臉色嫌棄:“沒你熬的好喝。”
溫迎眸子低垂,眼底閃過諷刺。
賀硯辭胃不好,結婚這三年,她每天早上都會換著花樣給他熬粥。
上火熬綠豆蓮子小米粥。
睡不好熬蓮子枸杞小米粥。
脾胃不好立馬就熬山藥紅棗粥。
......
擔心他吃膩,所以費盡心思,從不重樣。
謝恒遠說的沒錯,賀硯辭的嘴和胃都被她給養刁了。
隻不過現在,她不願意了。
溫迎輕咳兩聲,敷衍道:“感冒了,渾身發軟,沒力氣。”
賀硯辭後知後覺地想起昨晚的事,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真感冒了?嚴不嚴重?昨晚是我不好,那些朋友好久沒見,又是過生日,鬧得太晚了,一晚上沒回來照顧你,別生氣啊,老婆。”
賀硯辭走到她身邊,伸手想摸她的額頭。
溫迎偏頭躲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賀硯辭臉上笑容僵了僵。
溫迎放下餐巾,抬起頭,正視著他。
“賀硯辭。”她開口,“我們離婚吧。”
空氣瞬間凝滯。
賀硯辭表情凍結,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到了笑話。
“你說什麼,離婚?老婆,別開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溫迎愛他愛的死去活來,京城人盡皆知。
甚至為了條他在意的手鏈,都可以連命都不要,不管不顧的跳海。
這樣的女人,會想離婚?
即使全世界的女人提離婚,她溫迎也不敢和自己離婚。
現在說的不過是氣話,女人一貫的套路,欲擒故縱,想要用離婚拿捏他,獲得關心和安慰的手段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