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藏在暗處的影子

宴席過半。

蘇念安端起酒杯，婷婷嫋嫋地走到溫迎身邊，臉上帶著歉意和親近。

“溫姐，這杯酒我一定要敬你。啟明這個項目，多虧了你前期的辛苦鋪墊，我才能順利接手，以後還有很多地方要向你學習，希望你別介意我之前做的不好的地方。”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到，姿態放得極低。

溫迎既沒接話，也沒端酒杯，而是好奇的問了一個無關的話題：“蘇經理今年多大？”

蘇念安愣了下，回道：“二十八。”

“二十八啊。”溫迎直白地說，“我二十四，蘇經理比我大，按照年齡，你不應該叫我溫姐，而是我該叫你蘇姐。”

蘇念安十分尷尬，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在接近奔三的這個年齡段。

女人都是敏感的。

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喜歡提起自己的年齡，而且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再加上又當眾被溫迎叫姐，她心裏更膈應，不是個滋味。

蘇念安臉上又露出甜美無害的笑容：“是嗎？一點都看不出來，溫秘書長的挺成熟，我還以為，你年齡比我大呢。”

溫迎語氣隨意開口：“是啊，我是長的挺成熟，成熟到能看出來你話裏藏了多少嫉妒。”

蘇念安僵在那裏，臉色幾乎憋成了豬肝色。

溫迎繼續微笑：“我開玩笑呢，蘇經理不會生氣吧？”

蘇念安暗中咬牙：“......當然不會。”

“蘇經理真是好脾氣呢。”溫迎瞥了眼她手腕，又問，“咦，蘇經理戴的什麼表，好漂亮啊。”

蘇念安怒火消了一半，得意而炫耀：“最新款的勞力士。”

溫迎嘴角意味不明地扯了下，讚賞道：“真是塊好表呢。”

蘇念安下意識回應：“謝謝。”

話音落，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溫迎哪是在誇獎她的表，分明是在含沙射影地羞辱她！

好表，好婊！

她臉色發青，氣的捏緊酒杯。

溫迎懶得再廢話，端起紅酒：“蘇經理客氣了，工作而已。”

蘇念安強忍怒火，皮笑肉不笑的端起紅酒。

兩人酒杯在空中一碰，發出清脆響聲。

就在溫迎準備將酒杯送往唇邊時，她手腕不小心滑了一下。

杯身傾斜，小半杯酒潑灑而出，正好濺在蘇念安的珍珠白緞麵上。

“啊！”

蘇念安驚叫一聲，向後踉蹌半步。

裙子被酒液浸透，顏色深了一塊，緊貼皮膚，狼狽又難堪。

周圍談笑聲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對不起！”溫迎立刻放下酒杯，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語氣中帶著慌亂和歉意，“手滑了，沒拿穩。蘇經理快去處理一下吧，這料子沾了酒，不好洗。”

蘇念安勉強笑了笑，接過紙巾按在裙擺上：“沒關係，我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就好。”

對眾人歉意地點點頭，她轉身，快步離開包廂。

主位上，賀硯辭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幾步走到溫迎麵前，他攥住溫迎手腕，怒氣衝衝斥責：“溫迎，你故意的吧？那點小把戲，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怒氣帶著酒意，噴在她臉上。

“賀總。”溫迎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眾目睽睽，我隻是手滑。如果是故意挑事，那我會把酒潑在臉上，而不是衣服上。”

“你！”

賀硯辭被堵的一窒。

尤其是看到她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頭火氣更盛。

但礙於場合，他隻能將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命令的口吻。

“少跟我玩文字遊戲！溫迎，適可而止，等她回來，給她好好道歉！別逼我在這麼多人麵前讓你下不來台！”

說完，他離開包廂。

溫迎依舊端坐著，慢慢地喝完那杯水。

道歉？

她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略顯諷刺的笑。

走廊盡頭的僻靜角落。

蘇念安正用濕巾小心按著裙擺。

聽到腳步聲，她回頭。

看到是賀硯辭，眼中立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聲音也低軟下來：“硯辭......”

賀硯辭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和裙子上的痕跡，放柔聲音：“別擔心，一條裙子而已，回頭——”

“不是裙子的事。”

蘇念安打斷他，淚光在眼底閃爍，顯得脆弱又動人。

“溫秘書好像很討厭我，大家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我知道我隻是個空降的，比不上溫秘書在公司這麼多年…硯辭，我是不是不應該回來？”

“你沒有錯。”

賀硯辭看著她眼中的依賴和愧疚，一種混合著保護欲的衝動情緒湧上心頭。

他擦過蘇念安眼角：“別多想，有我在。”

蘇念安搖頭，嘴角扯出苦澀的弧度：“可是一切都不一樣了，我年紀大了，你也結了婚，總覺得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有時候半夜醒來，我會想起以前，想起大學時，我穿著白裙子去圖書館找你，你總嫌我打擾你，卻每次都把靠窗最好的位置留給我，想起我們去看冬天的第一場雪，在一起的第一次跨年，第一次接吻......”

她聲音哽咽，帶著陷入回憶的恍惚：“那時候多好啊，好像隻要相信未來，就真的什麼都能擁有，可現在......”

蘇念安抬手，想碰觸賀硯辭的手臂，卻又在半空停住，無力地垂下。

“現在我回來了，卻好像闖入別人的領地，打碎了一麵鏡子。就算拚回去，裂痕也永遠都存在。”

她抬起頭，淚珠終於滾落，滑過精心描繪的臉頰。

“硯辭，你說過去了，是不是真的就隻是過去了？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再也回不去了，對嗎？就像我，年紀也不小了，好像也沒有任性和犯錯的資格了。”

最後那句話，帶著自嘲和深深的無力感。

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賀硯辭心底隱秘而柔軟的角落。

眼前的蘇念安，仿佛又變回了多年前那個仰望他，依賴他，需要他的小姑娘。

“不是的。”賀硯辭聲音沙啞。

他拇指擦過她臉頰，抹去溫熱的眼淚。

肌膚相觸的瞬間，兩個人都輕微地顫了一下。

“過去不會過去。”賀硯辭看著她的眼睛，“它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你回來了，就是新的開始，公司的事，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蘇念安唇微張著，因為哭泣而激動泛著濕潤的光澤，如同無聲的邀請。

賀硯辭在酒精的催化下，理智逐漸失控。

他低頭，衝動的吻住了蘇念安。

蘇念安愣了一愣。

回過神後，她手環上他的脖頸，立刻給與了溫柔而熾熱的回應。

兩人吻的無比激烈，難分難舍。

而溫迎就站在幾步之外的陰影裏靜靜地看著，內心毫無波瀾。

幾秒後，她悄無聲息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