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祝燦星不說話,程又玄有些著急。
“我可以給你錢,我娘留下的嫁妝裏有一個金鐲子。事成之後,鐲子歸你。”
那日他偷聽到了繼母梁氏與她娘家嫂嫂的對話,才知道四年前弟弟的死並非意外。
“他倒是命大,那藥沒毒死他卻毒死了那小賤種。”
梁氏的話在他耳邊縈繞。
他這才知曉因為他擅長念書,搶了梁氏親兒子的風頭。
四年前她便想要給他下藥,讓他去死。
隻是那下了藥的雞蛋羹被他分給了小弟。
小弟吃了大半,沒了性命。
他隻吃了一口,這才逃過了一劫。
從那以後,他的身子就變成了如今這副病懨懨的模樣。
他恨不得親手殺了梁氏,替小弟報仇。
但他知道自己的身子弱,直接動手肯定不是梁氏的對手,更何況梁氏娘家還有四個哥哥替她撐腰。
若是買凶殺人,別人或許會卷了他的金鐲子跑走。
而如法炮製買藥殺梁氏,或許會留下把柄。
他不敢保證自己真的能做得天衣無縫。
他日後還要考取功名,手上不能直接沾了人命,他還要給祖母掙誥命。
直到那日他看到了祝燦星動手,下手果斷幹脆,他心底便立刻生出了念頭。
就是她了。
她若出手,梁氏定然活不成。
祝燦星聽到金鐲子並未動心。
等李家送來聘禮五十兩銀子,再加上她從祝家人手裏要來的二十兩銀子,一共七十兩。
就算靖安侯府不派人來接她,這筆銀子也夠她從家裏趕去京城尋阿娘了。
一個金鐲子不算什麼。
但程又玄這位未來狀元郎的人情,可以賣一賣。
橫豎殺人這種事她也是做慣了的。
她沉吟片刻後開口:“我不要金鐲子,我要你也幫我殺人。”
程又玄一怔,低下了頭沉默片刻,喃喃道:“我這身子骨殺雞都不行,殺人......”
他若是可以自己動手殺人,還來找她做什麼。
“殺人未必要親自動刀。”祝燦星打斷了他。
這些時日祝家人將會接二連三地死去,她若不能一直拿出不在場證明,很容易引火燒身。
她趕時間,要是讓程又玄當同謀,有些事或許會事半功倍。
再者,比起金鐲子,還是拿捏著他殺人的把柄更讓她放心。
“你隻需要替我買些東西。”
她湊到他耳邊,小聲地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片刻後,程又玄點了點頭。
“你放心,此事我必然幫你辦成。”
兩人就這樣達成了協議。
每個月十五梁氏都會領著兒子程澤回娘家一趟,下午申時三刻回來。
還有三天就是十五了。
程又玄希望她能在那一日動手。
......
十一月十五,天色陰沉,像是隨時要落雪。
祝燦星一早便起了。
祝家人這幾日被張氏的死鬧得焦頭爛額,張氏的哥哥張大壯來鬧了一場,被裏正幾句話頂了回去,臨走時還罵罵咧咧,說這事沒完。
祝家上下亂成一鍋粥,沒人顧得上祝燦星。
辰時剛過,她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去了裏正家。
祝家人都知道她是去“數銀子”的。
故而她出門時,祝家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穿過村子,拐進了那條通往鄰村的小道,在一顆老樹下找到了程又玄做的記號。
她蹲下身在樹根處扒開一層枯葉,露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包袱。
打開一看,裏麵是一把弓和四支箭。
除此之外,還有她拜托程又玄買回來的幾味毒藥。
藥都用防水的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她檢查了一遍,確實都是她要的那幾味。
上一世隻用耗子藥就把他們藥死,太便宜他們了。
這一世,她要親手調好毒藥,讓他們感受一下她經曆過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祝燦星滿意地將藥收好。
這未來的狀元郎辦事果然細心。
既然已經收到了報酬,她自當完成對他的承諾。
她拿上弓箭,三兩下就爬上了梁氏歸家必經之路的一棵枝葉茂密的老榆樹。
她在樹杈上找了個穩當的位置,安靜地等著。
風從樹梢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申時三刻。
梁氏母子倆有說有笑地提著東西往家裏趕。
祝燦星屏住呼吸,緩緩拉開弓弦,箭尖對準梁氏的喉嚨。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就是現在。
祝燦星鬆開了手。
箭離弦,快得像一道光。
梁氏甚至來不及眨眼。
竹箭從她的喉嚨貫入,鮮血濺在她身後的枯草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紅梅。
她又往前走了兩步,才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脖子上多了一個洞,血正從那個洞裏汩汩地往外湧,染紅了她新做的棉襖。
她想尖叫,但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整個人撲通一聲歪倒在了地上。
事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程澤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就看見他娘倒在路上,脖子上的血正在往外淌。
他驚恐地喚了一聲“娘”,然後就察覺到右邊的腿一陣劇痛。
他低頭一看,一支竹箭貫穿了他的小腿,箭頭從另一側冒出來,帶著血和碎布。
程澤張大了嘴,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他跌倒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腿,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他一邊哭一邊喊娘,但他娘躺在幾步遠的地方,一動不動。
祝燦星蹲在樹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等程澤痛暈過去後,她才從樹上滑了下來。
她將竹弓和剩餘的箭攏在一起,又從袖中摸出一個火折子引燃了弓弦上的麻線。
很快,弓箭便燒成了一團黑色的焦炭。
她用腳將灰燼踢散,混入枯葉和泥土中,又從路邊捧了幾把土撒在上麵,然後迅速離開了這裏。
她答應程又玄的事情已經做到了。
還有兩日,該料理祝家剩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