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個月前,偏院走水。
裴錚死死抱住我,紅著眼說火勢太大,母親的骨灰沒搶救出來。
我為此哭瞎了一隻眼,咳碎了半邊肺,也因此牽動舊傷,得了不治之症。
可此刻,我母親的遺骨,竟被活生生打磨成佛珠,套在婆婆的手腕上當成把件玩弄!
“還給我!!”
我瘋了一般撲過去,死死拽住那串佛珠。
絲線深深勒進肉裏,割出深可見骨的血痕。
肺腑劇烈翻攪,大口大口的血沫從喉間湧出,濺在裴母的錦緞上。
我不鬆手。
指甲劈裂,血肉模糊,我也絕不鬆手。
“天哪!快攔住她!”
裴母尖叫著往後退,死死護住手腕。
“這個瘋婦要搶我的安神珠!”
她看向圍觀眾人,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
“諸位作個見證!這婦人發了癔症,見什麼好東西都說是她的!”
“這佛珠是如月孝敬我的,大相國寺高僧開過光,我日日戴著驅邪!”
人群中有人附和:“是啊,柳姑娘去大相國寺那天,我們都瞧見了。”
我死死盯著裴錚。
“裴錚,你告訴他們,那是不是我娘的靈骨!”
裴錚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走過來,一根一根掰開我鮮血淋漓的手指,將我狠狠推倒在地。
“沈明微,你的病已經燒壞腦子了。”
“這佛珠,是如月求來的,別再找事。”
我跌坐在青石板上,咳出的血洇開一片。
我一把撕開衣袖,露出手臂上那道猙獰至極的刀疤。
“裴錚,你看看清楚!”
“當年你被仇家追殺,我被砍傷,娘為了護你,被亂刀砍死!這佛珠到底怎麼來的?!”
裴母臉色鐵青。
柳如月卻忽然慘笑一聲,撲通跪在地上,淚如雨下。
“各位鄉親,我本想給她留幾分顏麵......可她逼人太甚!”
“她娘根本不是被仇家砍死的!”
“是她跟錦衣衛的野男人私通,被她親娘撞破,活活氣死的!”
“這佛珠,根本是她為了掩蓋醜事,拿去當鋪死當的假貨!”
人群徹底炸開。
所有目光像浸了毒的刀子,瘋狂紮進我的脊骨。
“氣死親娘,還跟錦衣衛私通?畜生不如!”
“難怪裴大人死活不認她!”
“戴了綠帽還被追到酒樓鬧,裴大人真是倒了血黴!”
我死死攥著一顆被扯落的靈骨,跪在滿地鮮血中。
“弄臟了我的聖物!”
裴母嫌惡地甩手,眼底閃過一絲惡毒:“來人,把這蕩婦的指甲給我全拔了!”
幾個粗使婆子一擁而上,死死將我踩在腳下。
鐵鉗夾住我斷裂的指甲。
猛地一扯!
十指連心,我痛得渾身痙攣,冷汗瞬間濕透了血衣。
裴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隻冷冷吐出一句:
“扒了她的外衣,裴家清正,容不下這等敗壞門風的娼婦。”
布帛撕裂。
我在寒風中衣不蔽體,周圍爆發出看客們肆無忌憚的哄笑與指點。
極致的羞辱感將我徹底淹沒。
我卻笑了,笑得渾身都在發抖,血從嘴角淌下來。
裴錚皺眉:“你笑什麼?”
“我笑你們死定了。”
我抬起頭,眼裏映著燭火。
“我義父和他的飛魚衛,已經在路上了。”
裴錚愣了一瞬,隨即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冷笑。
“沈明微,你與你義父早已斷絕關係,他又怎會管你死活?”
他說得篤定。
是啊,當年我以死相逼嫁他,義父震怒斷情。
三年來他從未見過義父,更不知我前些日子跪在詔獄外,大雪埋膝,父女已然重歸舊好。
我本想等病好了再告訴他。
可笑。
柳如月看著我這副慘狀,眼角壓不住地瘋狂上揚。
她走向炭盆,抽出一根燒得通紅的火鉗。
“姐姐既然喜歡勾搭錦衣衛,不如在臉上烙個賤字,明日送去教坊司,也好讓恩客們認個門路。”
毀容,賣入暗娼館!
她要徹底碾碎我這輩子最後的一絲尊嚴!
通紅的鐵烙不斷逼近,烤焦了我額前的碎發。
裴錚別開眼,聲音漠然:“隨你處置。”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肺腑的劇痛讓我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那塊烙鐵即將燙穿我臉頰的千鈞一發之際。
“砰!!!”
攬月閣那扇半寸厚的金絲楠木大門,被一股恐怖的巨力轟然踹碎!
滿堂哄笑聲,戛然而止。
兩排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暗衛如殺神般湧入,瞬間封鎖了整座酒樓。
刀光森寒,殺意衝天。
人群驚恐地尖叫後退,裴錚猛地僵在原地。
一道高大森冷的身影,緩緩步入大堂。
蟒袍玉帶,權傾朝野。
他死死盯著血泊中衣不蔽體,十指盡毀的我,眼底的暴怒仿佛要將這京城的天給掀翻。
“誰給你們的狗膽,敢動我鎮撫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