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烈日當空,照的林照花頭暈目眩,小翠滔滔不絕的埋怨將她拉回現實。
“這可是從奇珍園采買來的名花貴草,光這一隻花盆就要五兩銀子,咱們兩個加起來也抵不過!”
林照花登時嚇出一身冷汗,夢裏就是如此,一個表公子到訪就隆重異常,後來才知道,今日同行的竟還有赫赫有名的明宣王世子!
今日如此大的陣仗,難道真如夢裏一般?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近日的那些夢境太過真實,就好像真的發生過一般。想到夢中的種種,她愈發心神不寧,隻覺得腦子亂哄哄的。
小翠囔了幾句連忙搶過花盆擺好,林照花手中一輕,瞧見小翠突然靈光一現。她這等才學好規矩的雜役等閑去不了前院,可小翠不同,她老子娘有幾分臉麵,是真是假一瞧便知了。
想罷,林照花拉著小翠,語氣親熱道,“幸虧有你在,否則我就是搭上命也賠不起的。不如你去前頭瞧個熱鬧,這兒有我呢!”
小翠本就是個活泛性子,一聽這話就心動了,她瞧了瞧剩下的三兩盆花,內心有些掙紮。
“這......”
見小翠猶疑,林照花就道,“方才手腕抽筋了,眼下已經好了,若是有什麼新鮮事回來也說與我聽聽。”
小翠已有十五,家裏早就給她看好了外院做采買的小廝,這事不是秘密。
自打她開始連日的噩夢,整個人仿佛被驚醒了一般,一發下月錢就找小翠幫著打聽弟弟妹妹的消息,生怕如夢中一般,等她回過神來,弟弟妹妹就不知所蹤了。
隨即又真誠道,“才托姐姐幫忙打聽我弟弟妹妹的事,方才你又幫了我,也好叫我表示一二。你隻管去歇著!”
這是連那些婆子給的二十個大錢也不要了,小翠頓時臉上笑開了。
“成,有什麼新鮮的回來一準講給你聽!”
看著小翠雀躍的背影,林照花唇角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不安。
一鼓作氣將小花盆擺好,身上的衣服早就溻濕了。
烈日當空,稍微一動就一身的熱汗,夏熱冬冷,這就是在後院幹活的壞處了。不是正當時候,連水都難討來,除非認識灶上的人。林照花累得精疲力竭,下意識地就往後走。
忽然!垂花門外一陣腳步聲傳來。
林照花連忙後退幾步垂下頭避開來人,將存在感降到最低。不管夢境如何,這些人物都是她惹不起的。
隻見三五個男子簇擁而來,個個兒都是烏色鞋麵的厚底方舄,厚實的棉白底在陽光下十分顯眼。尋常人家的男子穿麻葛草鞋,或是裏頭納上一層布,條件好些的也是棉布鞋。而厚底方舄則是學子和官員身份的象征。
林照花的神經霎時間緊繃了起來,心臟撲通撲通地幾乎快要跳出來,連呼吸都放輕了。那幾人談話的聲音愈發清晰起來。
“真不愧是青州首富,這園子真是精致,一屋一舍皆有意趣。”
“此處雖也是蘇大師之作,卻遠比不上城郊的園子,上賞落花下觀流水,雅致的緊。”
男子語氣驕傲,林照花的腦中轟然炸開,連攥緊的指甲陷進了肉裏都毫無所覺。
這聲音竟與夢中趙詔的聲音驚人的相似!
林照花咬緊牙關才沒有驚叫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雙鞋麵織金的厚底方舄漸漸慢了下來,停在林照花的眼前,連帶著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哦?可是園林聖手蘇謝大師?”
“正是!慶…公子,當真是博學多聞。”
一聽這話,立刻有人道,“那可是名滿天下的給皇家修園子的蘇大師?那當是全青州都無二處了!”
見眾人興致上來,那人的聲音就更得意了,“諸位!後頭還有一汪清池,白荷墨荷交織,當是開的正好!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