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這麼熬過一冬,王大娘子要給六姑娘挑丫鬟的消息,終於順著開春的第一縷春風傳揚出來。
“......不說綾羅綢緞,就是吃的,天上飛的山上跑的水裏遊的,哪個不是先送到六姑娘的曇花院去。”說話的是春柳,她是前院伺候的,知道的多些。
主子富庶,做下人的就過得滋潤,主子手裏漏出來的就夠她們嚼用了。小丫頭們年齡小的八九歲,年齡最長的也不足十四,一聽這話,心思都不免動了起來。
這時候就有人小聲嘀咕,“真這麼好的差事哪兒輪得上咱們?都忘了之前三姑娘選丫鬟的時候了?”
“到底是不一樣的!”春柳瞬間麵皮漲紅,“橫豎跟在姑娘身邊,總歸是比當小丫頭強。”
同樣是府裏的姑娘,可一個是嫡出一個是側室所生。說是一視同仁,可瞧三姑娘那病殃殃的樣子,藥爐子一年到頭都沒有消停過。
就有看得明白的說了,“你也少酸言酸語的,三姑娘選丫頭你就沒選上,如今自個兒年紀到了,便想著旁人都選不上。”
“你!”
“不去幹活,湊在一處鬧什麼鬼!姑娘選人也是你們能說的?”
田嬤嬤威嚴的聲音突然傳來,懷揣著各異心思的眾人頓時如同鳥獸般四散開來。田嬤嬤淡淡的瞥了眾人一眼,隨即高聲道,“小紅、春燕、春喜、小桃、春杏、小花,你們幾個跟我出來。”
才說了要選丫頭,幾人就被叫過去,任誰都猜到了是什麼意思。被叫到名字的或是激動或是忐忑,沒被叫過去了,則是羨慕和嫉妒。
林照花一顆心猛地提了起來,這怎麼跟夢裏的不一樣,她怎麼會入選?夢中分明......究竟是哪裏變了?
縱使心中複雜,也不得不深吸了口氣,趕忙跟上眾人的步伐。
等到了院外才發現外頭已然站定了十二個丫鬟,個兒個兒十歲出頭的年紀,均是樣貌清秀周正之輩,帶上她們這屋子選出來的攏共是十八個。
“都跟上了。”
田嬤嬤一麵領著眾人往前走一麵敲打著,“都知道叫你們出來是幹嘛的吧?到主子身邊伺候是你們的福分,全看你們自己造化。若是不成,也都安分些,要是有誰生事,別怪我不留情麵!”
一眾人眾人齊聲稱是,遛著牆根往前繞過花園,穿過垂花門,走上一刻鐘便到了正院。
領著眾人站定,田嬤嬤上前回稟道,“大娘子,人都齊了。還不快給大娘子姑娘請安?”
“見過大娘子、姑娘,請大娘子、姑娘安。”
隻聽上麵淡淡的嗯了一聲,卻不叫起,林照花低垂著頭,隱約瞧見台階上一雙精美的秋香色繡鞋,心底泛起冷意。
若說王家她最不想招惹的,一個是趙詔,還有一個便是趙芳茹了。
夢裏趙芳茹冷漠厭惡的神情,林照花記憶猶新。她明明知道事有蹊蹺卻查也不查,直接下令將她打死,若不是三姑娘求情,她早就沒了命!
而此時此刻,那冷漠無情的貴婦人卻仍舊高貴的端坐台上,聽著心愛的小女兒撒嬌,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娘~福鼎軒排的一出新戲,張五姑娘都說有趣呢!你就叫我出去瞧瞧吧,我保管不亂跑,娘~”
說話的就是王六姑娘王若瑤了。
“想聽戲,改日叫人請進來就是,”王大娘子眉頭微蹙,“你就老老實實的呆在家裏,你好歹也是官家貴女,少跟張五混在一處。”
王大娘子呷了一口茶,鋒利的視線往下掃去。
初春的天,雖說太陽當空也是冷的,十八個年紀輕輕的丫頭排成三排,一個個低著頭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仿佛感覺不到順著衣襟褲縫裏往裏鑽的冷風。
林照花察覺到有一道視線將自己從頭打量到腳,隻覺得渾身不自在,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祈禱著千萬不要選中自己。
約莫等了半柱香時間,王大娘子才微微點頭,就聽她身邊的大丫鬟梅香就道,“起來吧,都抬起頭來。”
林照花微微抬頭,餘光就瞟見一身蛾黃並秋香綠錦服的貴婦打扮的王大娘子端坐在上頭。一旁挨著她姿態親密的,就是六姑娘王若瑤。
“這些丫頭總歸是要跟著你們的,雲兒,瑤兒,你們自去選罷。”
“多謝母親疼我,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