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急切

初春的天明明太陽高懸卻仍舊冷的人心顫，白花花的光線將萬裏無雲的天空照的如同上好宣紙一般，白的刺眼，亮的心驚。

林照花獨獨站在人群前麵，隻覺得寒風順著褲管袖筒鑽上來，一顆心都涼的沒有知覺，咬牙站定，仍舊保持著垂首行禮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度秒如年。

趙芳茹並沒有指到她，可她卻不敢放下心來。若是被退回去了倒好，做不過是一直在後花園做灑掃夥計。雖無出頭之日，卻也還算安全，隻要避開夢中的那些提示，熬個十年八年的不怕攢不夠贖身銀子。

可若是，若是被指到了別處......臟活累活閑差都是好的，若是去了趙芳茹身邊，或是小公子，甚至於老爺的身邊，哪怕是個不起眼的灑掃丫鬟，那也是戰戰兢兢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林照花心中的忐忑旁人無從知曉，眾人隻瞧見她規矩的站在庭中，田嬤嬤心中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驕不躁，沒被選上也沒有露出不滿，也不算她白白抬舉了她，沒叫她丟臉。

小桃此刻跟著曇花院的嬤嬤站到一旁，瞧著庭院中立著的人，堪堪壓住飄飄然的心，忍不住幸災樂禍的瞥了一眼。

六姑娘指出來四個丫頭，就她被剩下了！

她早打聽過六姑娘重顏色，她自詡模樣好，卻也有自知之明，小花那丫頭雖然平日裏悶不吭聲的，卻長了一副好樣貌，她心裏早就將小花視為了勁敵。可如今呢，自個兒進了曇花院，這可是全府頂好的去處了！而小花卻可憐巴巴地被單獨扔在一邊，哈哈！這叫她怎能不得意？

林照花提著一口氣不敢鬆下來，生殺予奪都掌握在旁人手裏，這種滋味委實不好受，等到覺得過去了約莫一刻鐘，趙芳茹才又開了口。

“既然是個踏實的，就到三姑娘跟前伺候吧。”

說罷，又狀似詢問般看了王若雲一眼，“可行？”

趙芳茹笑的溫和，心底卻另有盤算。竹影院裏的二等丫鬟已經有了春琳和秋蟬，足以將竹影院破開個口子，她不在意王若雲選誰，若是能給王若雲添堵是再好不過了。

這丫頭生的一副好皮子，到底是從外頭買來的，不過是當了一年的粗使丫鬟，頂多算個三等丫鬟，想來再有規矩也是有限的，塞到竹影院，當個二等丫鬟也是便宜她了。

王若雲早知曉會有這一遭，打著為她著想的名頭，什麼人都往她院子裏塞，也是常事了。她心態放的平，開了這個口子單是為著孝之一字便沒有拒絕的理由。此時往下一看，眼睛就是一亮。

若是她倒也罷了。

林照花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心口撲通撲通的跳個厲害，這可是天大的好運氣，她竟然被指到了三姑娘那裏！這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也顧不得什麼規不規矩了，生怕再出什麼岔子，連忙搶著磕頭。

“多謝大娘子、多謝三姑娘！奴婢小花，定然好好伺候姑娘！”

這番急切叫王若雲幾欲脫口的話都遲疑了一瞬，趙芳茹臉上的笑都和善了起來，這般沒規矩的丫頭合該進到竹影院去才不虧了。忙描補道，“瞧瞧你這丫頭，當真是高興傻了。”

梅香跟著連聲打趣，“還不快起來，咱們大娘子姑娘平白無故的，沒有叫下人們磕頭的道理。”

王若雲眸中卻是難得的帶了一絲興味，這樣搶著進她的院子的還真是少見。隻是麵上並未露出什麼，仍舊溫聲道，“母親指的人，自然是好的。”

“還剩下一個，就......”定定地瞧了林照花身後的丫鬟一眼，道，“後麵那丫頭，你上前來。”

她在上麵看的清楚，方才小花那丫頭在下麵站了那麼久，隻有後麵那個丫頭擔憂的瞧了一眼，如此講義氣，想來不會是壞性子。

林照花剛剛壓下心中的激動，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回大娘子、三姑娘，奴婢春杏，原是在後院水上的燒水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