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分派

聽完春杏的話，林照花頓時品出了些味道，心中一凜，這心機手腕，果然是侯府出來的千金貴女才有的。

一來主動將身邊人納做老太爺的妾室，絕了善妒之名。二來又收養了庶子，甚至不忍母子分離，何等賢惠？連那妾室怕是心中也隻有感激的份兒。

如此一來名聲有了，後院也把控了嚴嚴實實，端的是一派夫妻和睦，膝下三子雖各有所長，卻均有了官聲，徹底改換了商賈的門庭，就是老太爺怕也是感謝的。這可謂是一箭三雕。

這樣底蘊深厚的老太太，教育後輩自然也不會是秉承著隻懂孝道規矩去的。怨不得三姑娘能安安穩穩的立於後院中，她自幼在老太太膝下長大，若是什麼也學不到那才白活了。從前竹影院那些被趕出去的丫鬟，怕就是趙芳茹的人，手段果斷亦是聰慧異常。自個兒若是能學到一星半點，出去也都是立身之本了。

林照花消化著從春杏口中打聽來的消息，內心無比感慨，對於未來在竹影院的生活更加有了盼頭。既然都當了丫鬟了，跟個有能力的主子比什麼都強。

待二人從針線房回來，就見秋蟬正坐在床上，膝上放著半舊的成衣，手中同樣拿著針線。可不也是剛從針線房回來嗎？

幾人一瞧見對方的樣子，頓時都笑了起來。隻是眾人各有心事，到底沒有多說什麼，十分默契的都早早休息了，就連性子輕浮的春琳也不例外。

一夜無夢，翌日一大早，幾人便收拾利落齊齊的站在院子裏。

同樣是站在院子裏，不過隔了一夜，林照花的心境就大有不同，眼下雖然也有忐忑，可心中更多的是激動。

今日院子裏陽光尚好，王若雲坐在廊下，劍蘭與青蘿立在階下，皆是一席青衫，青蘿站在最前頭，脆聲道：

“不論先前你們是在哪裏做的活，幹的好與不好，進了竹影院，便要忠心做好分內的事，先說說你們都會些什麼，就從…你開始吧。”

素手一伸，就點了點春杏。一臉喜氣兒正準備上前的春琳頓時僵住了步子，她可是竹影院的老人兒！怎麼反倒叫了旁人搶了先？

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一副嫉恨的神情，可偏偏她表情太過多變，倒顯得有些滑稽可笑。連帶著將她的表情全部收入眼底的青蘿眼皮都跟著跳了跳，無比怨念的瞧了一眼一旁憋笑的劍蘭。

她可算知道劍蘭為何非得叫她上前問話了，什麼她剛提上來需要立威都是假的，分明是叫她來應付這個上躥下跳的猴兒才是！

王若雲就端坐在上首，下麵的丫鬟哪裏敢亂看？她們二人的眉眼官司到底沒被這些丫頭們看了去，春杏被點到連忙福身，嘎嘣脆的開了口。

“回姑娘，奴婢春杏，原是在後院灶上做燒水丫頭，因著奴婢的阿娘在廚房當大師傅，也會做些家常小菜和簡單的糕點。”

“姑娘，春杏的爹娘都在府中做活，石管事是在老爺身邊分管部分庶務的。”

這幾個丫頭的身世早就被打聽清楚了，王若雲頭都沒抬，淡淡地瞥了一眼問道，“可認字？”

春杏立馬有些赧然，“回姑娘，隻開蒙讀過三字經，略認得幾個字，卻是不會寫的。”

青蘿見王若雲微微頷首，就道，“老爺大娘子體諒姑娘的身子，特許院子裏設了小廚房，你就先去跟著陳婆子學著，管著茶水。”

灶上一向是好差事，春杏鬆了口氣，趕忙稱是。

林照花心中盤算著方才的問話，揣摩著王若雲關注的點，深吸了口氣福身回道，“回姑娘，奴婢小花，原是在花園做灑掃，先頭跟著阿娘學過繡花、打絡子，略識得幾個大字。”

她是逃荒來了青州又被賣進了王家，這些隻要找人一探便打聽清楚了，她識字和手藝也不必再瞞著，或許還能更得幾分看重。

話畢，果然就聽青蘿道，“姑娘，小花是去歲才賣身入府的，據說是家中遭了災才......”

王若雲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溫聲道，“可憐的人兒，今年多大了？從前家在何處？”

林照花知道這是在問她的家境和能耐，畢竟是從外頭買來的人，身世如何還不都是隻憑一張嘴？都是在主子身邊貼身伺候的，萬不能出了岔子，這本該是分派前就該問清楚的，可偏偏王家主母看庶女不過，哪裏肯多費心思？

林照花知曉這是她的機會，沉聲細細回道，“回姑娘，奴婢是春日裏生的，實歲已經十三了。

本是登州人士，家中還有一兄長一弟一妹，阿兄逃災路上走失，因著手頭實在沒了銀錢，就自賣自身，眼下弟弟妹妹都在青州安置下了。因著爹爹從前中過秀才，才識了些字。”

聽了這話，連春杏都訝異了一瞬。王若雲又瞧了她兩眼，見她進退得宜，也信了幾分，畢竟是否識字會不會寫字一試便知，實在沒有撒謊的必要。

隻歎了一句難得，便道，“如今你年歲小些，就先跟青蘿管著針線罷。”

林照花歡喜的連忙稱是。到針線房害怕學不到好手藝嗎？往後出了府她也能靠著繡藝謀生。

春杏管著茶水房，林照花進了針線房，秋蟬和春琳則各得了管著屋子灑掃和整理衣裳首飾的差事，竹影院的二等丫鬟也就算全配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