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他心有愧
宋平宣上前一步,眉眼銳意,竟是開門見山:“今日我途經園中,明珠猜我瞧見了什麼?”
阮明珠揪著帕子的手緊了兩分,呼吸微凝,避重就輕道:“世子不顧禮法將我攔在此處,就是要同我說這個?”
宋平宣看著她麵色微微發白,麵色一瞬間冷沉下來。
“你就不好奇,我到底瞧見了什麼嗎?”
他步步逼近,隨著二人距離的拉近,阮明珠隻覺空氣都變得焦灼起來,沸騰著她的每一寸肌膚,要燒破她竭力維持的冷靜皮相。
“世子瞧見了什麼與我又有什麼幹係呢?”
她別開臉去:“你我二人既然要退婚,還是斷的幹淨些為好。”
“斷的幹淨些?”他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了這幾個字:“你就這麼想跟我劃清界限?”
看著他幾乎是暴怒的模樣,阮明珠甚至是恍惚了一瞬,她不明白,他明明待自己那樣淡漠疏離,甚至說的上是苛責,可為什麼她提了退婚,他竟暴怒成這般模樣?
他失態的攥住阮明珠的腕子,雙目泛紅:“今日眾人遍尋你不見,你可別忘了是誰替你解的圍,你想同我劃清幹係,那今日之事你又如何解釋?”
“你不知所蹤,是同誰廝混在了一處?”
芙蓉就站在不遠處,她耳力好,將二人的對話聽了個七八。
她膽戰心驚,正想著如何為阮明珠解圍時,卻聽得清脆巴掌聲後,是姑娘帶著哭腔開口:“你是故意要折辱於我嗎?”
宋平宣原本被打的偏過頭去,他本該惱火,可看著她垂下淚,宋平宣隻覺心神大亂,一顆心揪著疼的厲害:“明珠......”
“你今日話裏有話,是疑心我退婚另有緣由?”
她後退兩步,眸中含淚,神情倔強:“你我相識多年,今日府上縱有流言,可我卻不曾想你也會這般想我。”
“宋平宣,算我瞧錯了你!”
她決絕拂袖而去,宋平宣看著姑娘背影遠去,心中酸澀如打翻了罐子般一股腦湧出,將他整個人浸在其中,腿抬了又落,到底是沒追上去。
他哪裏還有臉麵追上去?
他頹然站在原地,背影孤寂。
而另一邊,芙蓉攙扶著阮明珠離開,待走遠了才敢回頭:“姑娘放心,那宋平宣沒跟上來!”
芙蓉抬起頭,這才瞧見阮明珠麵上雖蒼白了些,可那淚痕早幹透了,此刻麵上哪裏還有半分傷心之色?
全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晦氣。
知道宋平宣沒追上來,她腳步才放緩了些,撫著心口替自己順氣兒。
“也不知兄長將事情辦成了沒。”她垂下眸子,遮掩眸底愁緒。
芙蓉斂了斂神色,沒說話。
今日情形,是她想起來都要後怕的程度。
二夫人狠毒,竟使出這樣的齷齪手段,險些就讓二姑娘著了她的道。
幸得小公爺搭救。
隻是這事鬧成如今這樣,同濟寧侯府的婚事是必須要退的了。
芙蓉抿了抿唇。
倒不如......順理成章定下與國公府的婚事。
芙蓉想著,二人便到了陸時意的書房。
書房外陸時意正一臉歉疚的站在門口。
“明珠,我......對不住。”
他垂著腦袋,臉上淚痕才幹又添新痕:“都是我蠢笨,才讓二嬸有機可乘,你打我吧!”
陸時意巴巴的看著阮明珠,哭的那叫一個傷心。
芙蓉上前將人拉開,“二姑娘同小公爺有話要說,世子莫要擋路了。”
陸時意這才抹了把淚,竟要同阮明珠一起進去:“是,仲卿今日幫了咱們家這麼大的忙,是該道謝,我同你一起進去道謝!”
阮明珠臉色一白,“哥哥還是在這待著吧,我一人進去便可。”
陸時意卻不肯:“今日事因我而起,怎可你一人道謝?”
幸而有芙蓉將人拉住,阮明珠這才一人進了書房。
西窗邊上,沈硯舟早聽見外頭動靜。
他原本坐在書案邊上,聞聲連忙起身撫平衣衫皺褶,又借著銅鏡瞧了眼自己衣冠是否整潔,這才胡亂從書案上抓了本書,裝作在窗邊讀書的模樣。
“二姑娘。”他將書放在身後窗台之上,本該從容有餘的動作,卻不知因何故接二連三出了紕漏。
“小公爺小心!”
先是不甚打翻了窗邊青瓷,幸而他手疾眼快把東西撈住,又是花枝不慎勾到了慌忙上前接青瓷瓶的阮明珠的袖擺。
姑娘瑩白的腕子上一道紅痕異常醒目,覆蓋在青紫之上,顯得有些駭人。
阮明珠怔了怔,是方才與宋平宣爭執時弄出的嗎?
可她方才分明並未覺得痛。
她有些恍惚,卻並未注意到眼前人逐漸泛起紅的耳根。
沈硯舟別開眼,不敢再看,心臟跳動的愈發劇烈,像是要衝破胸膛而出。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的肌膚竟那般嬌嫩。
隻是輕輕一握就——
他不敢再想。
他心有愧。
可又是那樣的殷切的希望......
最後他垂下眼,呼吸沉重而緩慢。
見他出神,阮明珠心中也甚是忐忑。
她模糊記得些,回想起來隻覺麵紅耳赤。
隻是不知她是否還做出了更出格的事?
長睫眨了眨,阮明珠試探的開口:“今日之事是我不對,冒犯了小公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