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折的不是紙。”
我看著她。
“他折的是我三年。”
我媽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趙俊傑看見我媽哭,也開始嚎。
幹嚎。
沒眼淚那種。
我太熟悉了。
每次他闖禍,隻要一嚎,我媽就心軟。
一嚎,姑姑就打圓場。
一嚎,所有人都會說算了算了,孩子小。
可這次。
他嚎破嗓子也沒用。
我拉開門。
我媽在身後喊:“陸時晏!你敢走出這個門!”
我走出去。
把門帶上。
樓道裏很安靜。
我靠在牆上,手裏攥著那隻透明文件袋。
掌心全是汗。
三年。
三年換七隻千紙鶴。
一隻折我六個月。
真貴。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記者的消息:“到了。樓下。”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下樓。
陳記者按下車窗。
“陸時晏?”
“是我。”
她打量了我一眼,目光最後落在我手裏的文件袋上。
“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廂裏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
她把空調出風口調向我:“錄音給我聽一下。”
我點開手機。
我媽的聲音從揚聲器裏流出來。
“孩子不懂事,反正你能補辦。”
“小傑才九歲,你跟個孩子計較什麼。”
“我是你媽。你錄音?”
“陸時晏!你敢走出這個門!”
陳記者聽完,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打開筆記本電腦,新建一個文檔。
標題敲下六個字。
“被折碎的考編路。”
她轉過頭看我。
“從現在開始,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好。”
采訪進行了一個小時。
結束的時候,陳記者合上電腦,遞給我一瓶水。
“什麼時候發?”
“今晚八點。黃金時段。”
她發動車子:“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
我站在路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
忽然想起來,趙俊傑剛拆檔案袋的時候,我本來可以搶下來的。
我伸手了。
趙俊傑往後一躲。
我媽在旁邊說了一句:“給他玩玩怎麼了。”
我的手就停在那兒。
像被釘住。
後來我反複想那個瞬間。
我為什麼停了。
不是怕搶不過。
是怕我媽。
怕她生氣。
怕她說我小心眼。
怕她說我跟孩子計較。
怕了二十九年。
怕到今天,檔案袋變成了七隻千紙鶴。
晚上七點五十。
出租屋。
我坐在床邊,陳記者的公眾號頁麵已經打開了。
我刷新。
再刷新。
八點整。
推送彈出來。
標題紅底白字。
“被折碎的考編路:筆試第一,檔案袋被親戚孩子折成紙飛機。”
封麵圖是我那七隻千紙鶴。
拆散之後。
碎片拚成的模樣。
我點進去。
從頭看到尾。
一千二百字。
每一句都是刀子。
評論區在三分鐘內破百。
“什麼熊孩子,九歲不知道檔案袋不能碰?”
“家長的問題更大。‘給你玩玩怎麼了’,這句話我血壓直接上來了!”
“筆試第一被這樣搞掉?看得我拳頭硬了!”
“博主求後續!”
“那個媽媽說的話,跟我媽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同款家長!同款窒息!”
我一條條往下翻。
手指劃到某一條評論的時候,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