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澤接過那張紙看了眼,上麵除了攀爬架還有消防噴淋頭缺貨、景觀燈變壓器故障、衛生間瓷磚色差等幾項問題。
"這些問題,"他指著紙,"加起來要幾天?"
"保守估計五天。"
"保守?"沈澤把紙折好,塞回陳虎兜裏,"最多三天,攀爬架到了連夜裝,噴淋頭從省城調貨,變壓器聯係廠家直接換,至於瓷磚色差......"
"色差得返工,已經貼了一半才發現顏色不對,換的話要敲掉重貼。"
"那就全部敲掉。"沈澤直接敲定,"省的貼上去讓人看見,以後天天被說損失更大。"
"沈總,還有個事比工期麻煩。"
陳虎壓低聲音,"我早上巡檢發現西區那排木棧道地基沒打實,按圖紙應該下挖四十公分,然後填碎石、夯土、再鋪木板。但是實際隻挖了二十公分上麵就直接鋪板了。"
沈澤看著他沒說話,陳虎也看著他。
"是誰幹的?"
"是老王手下兩個新來的人,為了圖省事救偷工。"
"這事老王知道嗎?"
"知道,但他沒給您彙報就自己帶人返工了,昨晚幹到十二點。"
沈澤沒說什麼,轉身快步往西邊走去,陳虎跟在後麵。
西區木棧道設計是兩百米長,沿著人工湖彎過去。
沈澤走到棧道中間跺了跺腳,木板確實有點晃,踩上去像踩在彈簧上。
老王正攥著個錘子蹲在棧道盡頭,看見他過來,馬上站起來將錘子藏在身後。
"王叔,"沈澤走過去跟他並排蹲下,"我就問一句,這活兒是誰幹的?"
"我手下新來的兩個小子,不懂規矩。"老王聲音越說越低,"我發現的時候已經鋪了八十米,就沒敢給您彙報,又怕耽誤咱們工期,就自己帶人返工了。"
"現在返了多少?"
"已經返工了四十米,還有四十米今晚幹完。"
沈澤看著湖麵,早晨的太陽照在水上反射著刺眼的光。
他眯了眯眼沒說話。
"沈總,"老王又說,"這事怪我。我帶的人我沒看好,你要罰就罰我。"
"罰你?"沈澤轉過頭,"罰你什麼?罰你昨晚幹到十二點?還是罰你發現質量問題沒上報自己扛?"
老王愣了一下沒說話。
"王叔,"沈澤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這事你不該扛的,該扛的是那兩個小子。
但念在他們新來的不懂規矩,這次就不罰了,但下次——"
"沒有下次。"老王立馬接話,"我保證以後每道工序我親自驗。"
"行,有你這句話就行。"
沈澤轉身往回走,到路口又回頭,"返工的錢從工程款裏扣,今晚幹完明天我驗收。"
剛回到辦公室,就看到方遠坐在對麵,手裏拿著份文件。
看文件抬頭是"開園籌備進度表",上麵密密麻麻打了幾十個勾。
看見沈澤進來,方遠指著開園日期說到,"原定的開園日按現在進度可能要推到十八號了。"
"十八號?"沈澤搖頭,"不行,六月十五必須開。"
"為什麼?"
沈澤掰手指,"咱們和西北風簽了獨家,人家六月十五就發第一個大團。而且現在每拖一天咱們的熱度就會涼一天,抖手熱度就在那陣子,過了再推成本就會翻倍。"
方遠聽完沒什麼反對意見,點頭:“行,你說了算。”
孫敏聽說開園日期定了,第一反應是歎氣。
“六月十五,你知道還有多少手續沒跑完嗎?”
她拉開椅子坐下,翻開筆記本,每翻一頁眉頭就皺一下。“安全許可、衛生許可、食品經營許可、特種設備年檢......咱們特種設備年檢過了嗎?”
“已經過了。”沈澤想了一下說,“上周過的。”
“食品經營許可呢?”
“思雨在跑。”
孫敏在筆記本上打了一個勾,“衛生許可?”
“陳虎找人做了檢測,報告這兩天應該就出來了。”
“那安全許可呢?”
沈澤想了想,“這個還沒弄。”
孫敏把筆記本合上,給了沈澤一個“你怎麼不早說”的眼神。
“還有幾天。”孫敏說,“幾天我要跑完三個許可你知道正常流程要多久嗎?”
“一個月!”孫敏站起來,“但你花錢的方式不是正常人,所以我試試吧。”
“不是試試。”沈澤說,“是必須。”
孫敏沒再說什麼,轉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響。
沈澤坐在辦公室裏聽到外麵孫敏在走廊裏打電話。
“下周五之前必須拿到,不然我就去找你們領導。”
這人辦事從來不拖泥帶水。
“活動方案我寫好了,”方遠把文件夾放在桌上,“你自己看。”
沈澤翻開,第一頁寫著:“銀河遊樂園開園活動方案——重返童年。”
方遠的字寫得不錯,比他平時寫的那幾個破字強多了。
沈澤掃了一眼活動流程:上午九點剪彩,九點半正式入園。
“銀河曆史圖片展”,“老照片征集活動揭曉”,旋轉木馬重啟儀式,“前一千名送終身免費卡”。
“剪彩誰剪?”沈澤問。
“你和馬建國還有劉科長。”
“馬建國願意來?”
“願意,我打電話問過了。”
沈澤點了點頭。“老照片征集什麼時候開始?”
“思雨已經在弄了,她寫了一篇稿子。”
“行。”
方遠把煙掏出來,又塞回去了。
辦公室裏不抽煙這是沈澤定的規矩。
他忍了一下,站起來在辦公室裏走了兩圈。
“你在緊張?”沈澤看著他跟個無頭蒼蠅一樣。
“是有點。”方遠停下來,“這園子要是做不起來.....算了,不說這個。”
他沒說下去,但沈澤知道他什麼意思。
這園子要是做不起來,大家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了。
方遠繼續回京城繼續打工,何思雨繼續拍抖手,陳虎繼續接零活,孫敏繼續在家帶孩子。
但沈澤賭上了所有錢,所有人賭上了所有時間。
“做得起來。”沈澤絲毫不慌。
笑話,一天二十萬給誰都底氣十足。
方遠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手機震了一下,何思雨發來一條消息:“老板,老照片征集的稿子發了,你看了嗎?”
沈澤沒看,但他知道標題肯定有“銀河”兩個字,正文肯定有“你還記得嗎”這種句式。
何思雨寫東西愛用這種套路,但沈澤不挑,有效就行。
他盲打了一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