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任疏桐戴著頂灰色的針織帽下樓吃早餐。
帽子邊緣壓得很低。
祈彥朝和顧杳已經坐在餐桌旁。
祈彥朝看著財經報紙,頭也沒抬。
餐廳裏隻有餐具輕微的碰撞聲。
直到祈彥朝放下報紙,準備離席時,目光才似乎不經意地掠過任疏桐的頭頂,語氣平淡,“頭發怎麼了?”
任疏桐捏著勺子的手指一頓。
他竟然問得出口。
顧杳搶先一步,聲音帶著無辜的歉意,“彥朝哥哥,都怪我,昨晚我看疏桐妹妹頭發沾了酒氣,就想著幫她清理一下,結果下麵的人手腳沒輕重,不小心就給弄壞了。”
任疏桐抬起頭,直視祈彥朝。
他的眼中映不出任何情緒。
隻是點了點頭,隻淡淡道,“嗯,以後注意分寸。”
然後他便起身,拿起外套離開了餐廳。
注意分寸。
輕飄飄的四個字,擊碎了任疏桐最後一點尊嚴。
顧杳臉上綻開一個勝利的笑容。
過了一會兒,她拿著幾個精美的紙袋走過來,放在任疏桐旁邊的椅子上。
“妹妹,這幾頂假發是賠給你的,進口真發絲,戴著跟真的一樣。”她的姿態居高臨下,語氣想在施舍。
“不用了,我習慣戴帽子。”
她不需要仇人的施舍,更不需要用虛假的頭發來維持體麵。
“下個月我和彥朝就要正式訂婚了。”她盯著任疏桐,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說起來,你也算祈家一份子,陪我去選訂婚禮服吧?給我參考參考。”
參考?
“不了。”她合上書,目光落在虛空處,“我有點累,不想出門。”
再忍忍,馬上就能回家了。
她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顧杳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拒絕。
她看向剛走到門外的祈彥朝,聲音嬌嗔,“彥朝,你看疏桐妹妹,一點都沒有為我高興的樣子。”
祈彥朝站在門口,身形挺拔,目光落在任疏桐低垂的側臉上,語氣聽不出喜怒,“她不想去就算了。”
又一次。
他再次選擇了置身事外,默許了顧杳的一切行為。
顧杳撇撇嘴,倒也沒再糾纏,轉身挽住祈彥朝的胳膊,“那好吧,我們自己去。”
他們離開後,任疏桐才緩緩鬆開緊握的手,掌心留下了幾個深深的指甲印。
傍晚,顧杳回來了。
身邊帶著幾個助理,拎著大包小包的禮服盒子。
她故意在任疏桐房間門口的走廊上試穿,笑聲清脆。
“彥朝,這件好看嗎?”
“這件呢?是不是更顯氣質?”
“我們訂婚要穿得喜慶些,這身正紅色最合適了。”
任疏桐關上門,但那聲音還是無孔不入地鑽進來。
她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她曾經也做過嫁給祈彥朝的夢,如今夢醒了,隻剩下一地狼藉和刺耳的喧囂。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再次響起。
任疏桐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顧杳站在門外,已經換回了常服。
她手裏拿著那件之前讚不絕口的正紅色禮服長裙,裙擺處,一大片深色的汙漬格外刺眼,散發著淡淡的茶香。
“剛才杳杳剛才試穿的時候,被傭人端著的茶水潑到了,這禮服材質嬌貴,不能機洗。”
祈彥朝將裙子往前一遞,語氣淡然,“杳杳最信任你,她希望你手洗一下,注意動作輕點,別弄壞了。”
讓她手洗顧杳的訂婚禮服?
這是赤裸裸的侮辱。
她站著沒動,沒有要聽他們話的意思。
“家裏有傭人也有洗衣機,我不會給她洗衣服。”
真心求助和刻意的羞辱,任疏桐還是能分得清的。
這種手段不過是向她示威。
“哥,你自己說過的話都並不記得了嗎?”
他說過,無論以後如何,他都不會讓她受委屈。
對上任疏桐平靜的眼眸,祈彥朝愣了幾秒。
他當然記得。
自己說那些話的時候是真心的,也是心懷感激的。
“當然記得,我......”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蜷縮了一下手指,感到自己的那顆沉寂的心如被春雷驚擾般跳動了幾下,撲通撲通煩悶不止。
“你說會娶我,我信了,你說愛我一輩子我也信了,可是現在呢?你讓我覺得自己可笑至極。”
說完,任疏桐沒再看他,轉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