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幫她

“宋大作家，我們可算等到你了”，剛進宴廳，先傳來的是一道清亮的聲音，尾音上揚，隨之而來的是一個約莫十七八的張揚少年，他快步走來，身後還有兩男一女，也帶著笑前來。

“好久不見，陳覺”

宋恒之的臉色很明顯地放鬆下來，眼角眉梢帶些笑意。

原來他就是陳覺，今天宴會的主角。

“哎宋恒之，你怎麼不跟我們南姐先打招呼呢？我可替我時南姐教育你奧”

那兩男一女也走到眼前，有一個高高的小麥色皮膚的男生跟宋恒之開玩笑，另外一個秀氣些的男生則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什麼你南姐？那是我姐好不好！”

“恒之，最近晚上還失眠嗎”

女生沒管在一旁互相損的兩個男生，隻是對宋恒之笑，燈光落在她帶些茶色的頭發上，讓人覺得那是一匹綢緞。

她穿著精致又不過於張揚的小禮服裙，一顰一笑間盡是落落大方，在看向宋恒之時，眼底卻帶著一些十七八歲女生看心上人的雀躍。

“上次你送的艾草枕很好用，我最近睡得好多了”

“那就好，要不然我還擔心我舅在騙我呢”

兩個人交談起來，仿佛自成一套結界。

這個女生就是耿佳美口中的，她的表姐吧。

和宋恒之青梅竹馬的女生。

陳覺、宋恒之和他們很明顯早已熟識多年了，湊在一起，一時間竟沒人注意到李望舒，還是正和宋恒之聊失眠問題的耿佳美的表姐率先注意了旁邊的李望舒。

“恒之，這位是…？”

李望舒表麵笑盈盈，內心裏不懷好意地看著宋恒之。

她倒要看看，這個把溫文爾雅的麵具焊死在臉上的宋大少爺要怎麼介紹她。

宋恒之微抿嘴唇，李望舒等了兩秒，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算了，到底宋恒之辛辛苦苦幫她補了一周的課，她也不能太恩將仇報不是？

“我們算親戚吧，正好在門口碰見了”

李望舒開口，一錘定音。

這也不算是假話。

陳覺幾人聞言點點頭，作為小壽星的陳覺還表示了一下對於李望舒來給他慶生的歡迎和感激。

“那我先去那邊吃點東西了，回見”

李望舒說完，和他們擺手告別，耿佳美的表姐還跟她說“漂亮妹妹回頭姐姐請你吃飯”，

弄得李望舒還有點臉紅。

李望舒隨便挑了個角落，準備去那裏吃點東西消磨時間。

海鮮意麵很好吃，葡萄酒看起來也很好喝，但是李望舒連酒精飲料都沒喝過，實在不清楚自己是個什麼量，隻得遺憾作罷。

她百無聊賴地喝熱咖啡，看宴廳裏人們彼此攀談、觥籌交錯，盈盈笑語伴著宴廳中朗朗的鋼琴聲，很熱鬧。

桌上的玫瑰隱隱散發香氣，在她興致不錯地看著來往的人群和她們好看的裙子時，她突然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誰？

回頭，她看到耿佳美那張帶著點興奮的臉，後知後覺地感到意料之中。

是啊，耿佳美的表姐來了，她自然也是要來的，隻是沒想到她能注意到角落裏的自己。

“李望舒，你怎麼在這裏呀”

李望舒看著手裏端著一小碟陳皮荔枝凍的耿佳美，朝她眨了下眼睛，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我混進來吃點東西”

耿佳美想伸手微搡她的肩膀，叫她別開玩笑，轉念間又想起今天來參加宴會的兩個姓李的人家都沒有這樣年紀的女兒，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動作。

“咳咳，那你嘗嘗這個！”

耿佳美把這碟沒動過的陳皮荔枝凍塞進李望舒手裏，

“這個特別好吃”

“好呀”

兩個吃趣相投的人就這樣在人影交錯的地方紮根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邊吃邊聊，耿佳美正打算和李望舒去宴廳另一邊嘗嘗魚排番茄濃湯，卻頓住。

李望舒不解，順著耿佳美的視線去看，人群盡頭，有一個穿著白紗蛋糕裙的四五歲的小姑娘被推倒在地上，無聲大哭，旁邊站著的小男孩還朝她指指點點，不知道在說什麼。

她周圍的人，無論是成年人還是十七八歲的人，都如同看不見一般，隻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想去說些什麼，又被她母親攔住。

李望舒艱難地咽下嘴裏的蜜漬小金桔，覺得這東西突然甜得喇嗓子。

可那個小男孩猶嫌不足，不知道是不是旁邊牽著他手的女人說了什麼，他竟又走回那小姑娘身前，抬手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李望舒再忍不了，大步流星地穿過人海，走到小姑娘身前。

耿佳美想拉都沒來得及拉住她。

她站在小姑娘身前，擋住還想去大罵她的小男孩，彎腰將小姑娘扶起來。

站在這裏，她才感覺到從四麵八方而來的、有些詫異和探究的目光。

大多是看了一眼就轉開眼神了，可餘光還不時瞟著。

她不欲給宋叔叔惹事、進而給她媽媽惹事，惹不起那小男孩，她還躲不起嗎？她帶著小女孩離開這片不就好了。

小男孩見有人半路殺出來耽誤他打人，氣得癟起嘴也想刪李望舒，被他身旁的女人拽了回去。

“小衡，咱們今天不跟她一般見識了，改天媽媽再帶你玩好嗎”

女人的聲線有些尖、帶著些不滿的意味，可也許是不清楚李望舒的底氣，她到底還是出言製止自己的兒子。

而李望舒聽著女人的口吻，再結合眼前眼淚流了滿臉，卻不敢發出聲音來來的小姑娘，已經在思考等會兒怎麼客客氣氣地帶小姑娘離場了。

那個叫小衡的小男孩撅起嘴，悶悶不樂地點頭，在他媽媽看不見的角度裏狠狠瞪李望舒。

“小姐，請問你是…？”，女人的語氣流露幾分慍怒，但大體上還是因摸不清底細的克製和禮貌。

李望舒回過頭去看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稍慢李望舒幾步的耿佳美趕到。

女人臉上瞬間揚起笑意，

“哎呀，耿小姐，好久不見又漂亮了”

女人同耿佳美寒暄幾句，找借口離開了。

李望舒蹲下來看小女孩的胳膊、腿，確認了隻右膝蓋處有一片淤青，再去看小女孩的手，不知她跌倒時劃到了哪，手裏有一道長長的口子，正流血，幸而看樣子傷口不深。

小女孩還是不哭出聲來，也不說話。

耿佳美麵色複雜地掏出手帕遞給李望舒，李望舒簡單地包紮完畢，回頭看見耿佳美望著小女孩的神色，覺得耿佳美大概是知道些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