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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彙款單存根湊到光亮處，盯著上麵的字跡。

時間是三年前，林小婉丈夫王大剛死在礦上的第二個月。

彙款人：陸建國。收款人：林小婉。

金額：整整三百塊錢。

七十年代的三百塊錢，能在村裏蓋起三間大瓦房。

我嫁進陸家三年，冬天隻能把破布條塞進鞋裏保暖。

陸建國騙我說家裏窮，錢拿去給他生病的爹抓藥了。

原來錢全給了林小婉。

我將彙款單折好縫進口袋裏。

門外傳來腳步聲和咳嗽聲。

陸建國下工回來。

他推開柴房木門。

他端著粗瓷碗，裏麵放著半個黑麵窩窩頭。

“阿蕪，屋裏冷吧？”

他低著頭把碗遞到我麵前。

“娘脾氣急，你別跟她一般見識。這半個窩頭是我省下來的。”

我看著沾著他手指黑泥的窩窩頭，撇過頭。

我抬手揮開碗和窩頭。

粗瓷碗砸在地上摔碎，窩頭滾進泔水桶。

陸建國沉下臉。

“沈蕪！你別給臉不要臉！你鬧什麼脾氣？”

“我把大屋讓給小婉，那是為了咱們陸家的前程！”

他指著我的臉大喊。

我坐在木板床上看著他。

“陸建國，你的前程在林小婉的肚皮上，不在我這兒。”

“你——！”他揚起手要打，停在半空。

林小婉的兒子寶子從門外跑進來。

他推開陸建國衝到床邊，抓起我枕頭邊的鋼筆。

那是爹留給我的遺物。

“這是我的！我媽說了，這家裏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

寶子攥著鋼筆，衝我吐口水。

“你個絕戶老女人！趕緊滾出我家！”

陸建國沒阻攔，伸手摸寶子的腦袋。

“寶子乖，別跟她一般見識。叔叔帶你去吃糖。”

我看著寶子扯起嘴角。

“寶子，拿穩了。等你媽上了大學，你就是城裏人了。”

“到時候，這支破鋼筆算什麼，城裏的好東西多得是。”

寶子拿著鋼筆轉身跑開。

他在院子裏大喊。

“我要當城裏人啦！我媽要去上大學啦！陸叔叔給我買大房子！”

林小婉從堂屋出來，臉色發白。

她撲上去捂住寶子的嘴，往柴房這邊看。

陸建國跑出去壓低聲音哄孩子。

我靠在牆壁上閉上眼。

夜深了，隔壁屋裏傳來笑聲。

陸建國借口去幫林小婉修屋頂。

他修了一夜沒回來。

第二天一早，婆婆踹開柴房門。

她叉著腰盯著我。

“沈蕪，你趕緊起來！今天去大隊開個證明。”

“我要把寶子的戶口，正式記在建國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