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霄頂,三號香客院。
院內,燈火通明,幾株銀杏矗立牆角,葉片翠綠,生機盎然的模樣和房間內的氣氛截然不同。
“阿峰,還痛嗎?真是苦了你了,嗚嗚!”
一富態女子半跪床前,眼眶通紅,不時一行清淚滑落,看著床上躺著的兒子,心痛不已。
女子身旁,站著名中年男人,身姿挺拔,麵容不怒自威。
“老王,你說句話啊!你不是每年都捐幾百萬嗎?”
“現在阿峰都這個樣子了,你喊哪些道士來治啊!”
“是不是錢不夠?我有,我要我的阿峰,嗚嗚......”
中年男子眉頭緊鎖,眼中滿是血絲,顯然,他的心中遠沒有臉上表現出來那般平靜。
畢竟無論怎樣,虎毒還不食子,何況人呢?
聽著女子嚎啕大哭,中年男子終究沒忍住,歎了口氣,安慰道。
“唉,小梅,不是錢的事......”
安慰的話還沒說完,女子驟然起身,臉上的妝容早就哭花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我的阿峰好起來,你去找那觀主,找那個姓張的。”
“每年拿我們那麼多錢,派不上用場,我們還養著他幹什麼?”
聽到女子的話,中年男人臉色一沉,聲音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夠了,別在這胡鬧。”
女人遭到這般嗬斥,本就紅著的眼眶,更是止不住地流淚,抬手便指著男人怒罵。
“好,好好好,姓王的,你別忘記了,你能有今天,還不是靠我爹支持,你就這樣對我們娘倆是吧?”
“是不是外麵勾搭了哪個狐狸精?”
“那個你新招的秘書是吧,我早就看出來你們倆有一腿。”
“我要回娘家,你......”
見女人發怒,男人也隻能苦笑一聲,默默撿起地上摔落的戒指,身子擋在床前,靜靜攥著女人的手腕,不再言語。
男人本名王四海,數日前,兒子忽然昏倒,送入醫院卻什麼都沒檢查出來。
可一切正常,人怎麼會昏迷不醒?
周轉各個醫院,各種檢查做了個遍,卻始終不見效。
無奈之下,王四海便想到了青城山的上清觀,觀主張道明可是他結交多年的好友。
每年道教大醮的時候,自己可是出了大力氣。
就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一行人早上便趕了過來,這都等了一天了,卻始終沒見到觀主。
觀主隻托了口信,讓他們等著,稍安勿躁。
他那邊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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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四名頭發花白,但麵色紅潤,眼冒精光的道士圍坐一團。
中間擺著一張八仙桌,上麵擺著四張符籙,正好人手一張。
符籙沾著不少泥水,卻依舊能看到上麵畫著的符紋,伸手一摸,不像是畫上去的,反而像是刻刀刻上去一樣,凹凸有致。
不時有人驚呼一聲,見氣氛寧靜,又不得不止住話語,低頭繼續研究。
眾人不遠處,王箐箐反常地靜立一旁,餘光不斷朝著道袍內襯看去,在她內襯處,赫然還藏著一張符籙。
眸子閃爍間,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不知在想些什麼。
許久過後,王箐箐站得腳都酸了,老道士們總算是停下觀摩,互相之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無一人發話。
直到王箐箐的師父,也就是張道明長呼一口氣,才打破這古怪的氛圍。
“箐箐,你老實告訴我,這幾張符籙哪裏來的?你那裏還有沒有?”
張道明眼中滿是驚異,抓著符籙的手不自覺顫抖。
不怪他不鎮定,實在是這符籙太怪異了,怪異到,像是真的一樣,無論是符紋的走勢,亦或者是紙張的質感,都給他傳遞同一種信號。
這符籙是真的!
“哎呀,不是早就說了嘛,那天我被泥石流卷入一處秘境,裏麵的東西讓我感覺很是不尋常。”
“還有個古怪的仙人,我就是被那個仙人抓進去的,還在我頭上貼了這幾張符籙。”
“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
“我們之前說好的哈,我必須要一張的。”
“哪位祖師叔手裏的符籙是我的?”
聽到王箐箐的話,三名老祖麵麵相覷,無人做聲,這符籙是什麼作用,他們還未分辨出來,但是毋庸置疑的,符籙肯定是真的。
自從宋朝之後,整個修士界幾乎沒人還能畫出如此正宗的符籙,見到這符籙後,他們都懷疑自己這幾十年白修行了。
眼下符籙數量有限,自然是先到手先鑽研,萬一弄出點什麼名堂,莊康大道就在眼前。
所以,對於王箐箐的話,幾位年齡至少大她數倍的祖師叔,此刻也是厚著臉皮裝聾作啞。
張道明見狀,嘴角不由得扯了扯,先前他可和自己這個小祖宗保證過了,會給她留一張。
幾位老祖如此做派,豈不是打他的臉。
於是輕咳一聲,目光看向最左側那人,沉聲道:“宋長老,您看?”
“小張啊,你宋叔我活不長了,這輩子修道七十餘載,就一個念頭,踏入道途。”
“先前沒有前路,我自無話可說,但這機緣就在眼前,你忍心讓你宋叔我,帶著遺憾去見道祖嗎?”
“你小時候,我可是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有天晚上下暴雨....”
張道明話剛開口,立馬被截斷,對方一連串的感情牌,頓時打得他找不著北。
於公於私,貌似自己都不應該強行斷送他的希望。
隻得把頭一轉,看向邊上的劉長老。
一問之下,場麵更是糟糕,隻見劉長老眼睛一瞪,胡子一吹,嚷嚷道。
“天下太平時,我枯守紀律堂五十餘載,戰火四起時,我下山衝殺一線。”
“我為上清宮流過血,為國家拚過命,這符籙,我無論如何都要拿一張。”
“我也有資格拿。”
這下就剩下李師姐還沒表態,但是張道明卻熄了問下去的念頭,李師姐可是和自己同一個師傅教出來的。
早年不知道幫了自己多少,強行索要,怕是寒了人心。
四張符籙,他手裏自然也有一張,無奈之下,他也不打算食言,想著把自己的給徒弟就是了。
盡管他對這場機緣,照樣眼熱得很。
張道明強忍著不舍,開口之際,卻聽見王箐箐滿不在乎地聲音響起。
“得了得了,都多大了,還像小孩子搶糖果一樣,害不害臊。”
“你們留著吧,往後我想鑽研了,找我師父就是了。”
幾名老祖瞬間臉色通紅,一個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活了幾十年,居然還沒有一個小姑娘看得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