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葭葭的話,讓我一頭霧水。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我才發現手機側邊的一道道細碎劃痕裏,確實有幾道湊起來看,很像“YNZHYZ”這幾個字母。
但也隻是像而已。
不仔細看,不帶點想象力,根本看不出來。
聽到徐葭葭的話,賀雲州也第一時間看向我,眼底浮著的疑惑很快就變成對我的不滿,像在譴責我有多無聊。
他該不會覺得是我刻的吧?
我趁機收回手機,氣悶道:“巧合罷了。”
以前賀雲州和我約會時,每次無聊就喜歡拿我送他的金屬鑰匙扣刮我的手機玩。
這些痕跡,都是他日積月累刮出來的,偏偏連他自己都忘了。
可見就是巧合,沒有任何特殊含義。
徐葭葭在我這要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又扭頭看向身邊賀雲州:“雲州哥,你說呢?”
賀雲州這才看了眼我的手機,薄唇輕啟:“不清楚。”
語氣淡漠又疏離。
徐葭葭嘟了嘟嘴,一臉嬌俏:“雲州哥,你可真遲鈍。我可是第一時間想到了你。”
我說巧合,她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賀雲州的目光輕飄飄略過我後,又對著徐葭葭說:“電影要開場了,還不走?”
徐葭葭才沒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挽著賀雲州胳膊,一蹦一跳地趕往電影院。
我站在電梯口,望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
賀雲州脊背挺直,步伐穩健從容,是刻在骨子裏,經年禮儀打磨出來的模樣。
以前他就沒少挑剔我的散漫,還專門請老師來教我上流圈子的那套虛禮。
可此刻徐葭葭跟個小鬆鼠似得攀著他胳膊,嚴重影響他走路。
他都沒有甩開,一直配合她。
看得出,是真愛了。
傅行止應該是看出了什麼,但什麼也沒問,隻笑著說時間不早了,便帶我上三樓。
櫃台小姐看我們兩個人來,強烈推薦一款剛上市的手機,說在搞活動,買兩部能打八折。
我看了眼標價,打完折,也還是比我之前買的那款貴出許多。
性價比不高。
我剛要再看看別的,傅行止就已付了款。
一下子賣了兩部手機,櫃姐笑得合不攏嘴:“買這款就對了,帥哥真有眼光,難怪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
不愧是做銷售的,一句話把兩個人都誇了。
就是弄錯我和傅行止的關係,搞得我有些尷尬。
正要解釋隻是朋友,傅行止已分好手機,黑的自留,白的那款輕輕塞進我的手裏:“把卡裝進去,試試看。”
我望著掌心純白手機,恍惚間,又想起多年前賀雲州送我手機的那樁舊事。
當時我剛被退學,往日的同學對我避之不及,母親也因為我和賀雲州交往,把我趕出家門。
我搬去和賀雲州同居,生活裏除了他,沒有其他人。
白天,我唯一的事,就是站在門口送賀雲州出門。
晚上,又站在同樣的地方,等他回來。
賀雲州很少給我打電話發消息。而我每次找他,他也都回複得很晚,有時候甚至不回複。
久而久之,手機對我來說,更像是一個鬧鐘。
漸漸地,我也忘了它的存在,想不起充電。
直到有一天,我在家裏看電影打發時間,賀雲州突然從學校跑回來,神色焦躁。
都已是深冬了,他卻一頭的汗,不由分說地把我的手機從窗口扔出去。
我又氣又懵,和他大吵一架,整整冷戰了一天,晚上睡覺都沒回房間,窩在沙發裏。
而賀雲州呢,睡的可香了,完全不知道客廳空調壞了,快把我凍死。
當時我越想越氣,憑什麼做錯事的人是他,受苦的是我?
可等我抱著毯子回房間,準備把他趕去客廳,卻看見床頭櫃上擺著一部新手機。
還沒細看,我就被床上裝睡的男人一把摟住腰,拽到床上。
我被他壓在身下,屋子裏沒有開燈,隻有月光從窗外透進來。
我能感覺到他沉重的呼吸灑在我的頸側,然後是一陣密密麻麻的親吻落下,從額頭到眼尾,再到顫抖的唇瓣。
我又氣又羞,剛要把他踹下床,就聽見他說:“每天給我把電衝滿。再敢讓它沒電關機一次,你試試看。”
想到被他扔掉的手機在充電開機後,冒出的十幾個未接來電都來自他,我的心一下子軟了,主動回吻他。
而他也不甘示弱,在我的身上,開始更深,更猛地征伐......
也是自那次後,我的手機電量隻要低於百分之三十,就必須充電。
這個習慣,我保留至今。
賀雲州見我半天沒動,問:“不喜歡?”
我收回思緒,實話實話說:“太貴了。而且我們買一樣的,容易被人誤會。”
“就是要誤會。”見我不解,他說:“下個月你媽就要複測,亮出這手機,可比說一百句謊話都管用。”
來的路上,我就和傅行止說了我媽的事,傅行止也果然如我所料,願意配合演戲。
隻是他的戲隱未免也太大了,居然連道具都提前想到。
而他這麼說,我也不好再推辭,便要把手機錢給他轉過去。
傅行止卻一把按住我轉賬的手,語氣溫柔篤定:“就當是遲來的員工福利。”
他指尖微涼,目光落在我的臉上,藏著幾分說不清的深意:“這話雖說晚了點,但——真心歡迎你,正式加入我的公司。”
傅行止把我送回小區門口,叮囑我早點休息便開車走了。
進屋後,我彎腰低頭換鞋,鼻尖忽然聞到一股清冽又蝕骨的男士香水味。
心間猛的一緊。
我伸手就往門框上扣,一隻黑色皮鞋先一步卡進門縫,抵住門板。
下一秒,賀雲州低沉冷啞的嗓音隔著門縫傳進來,帶著迫人的占有欲:“開門。”
我放棄抵抗,看向門口的男人:“你來幹什麼?”
賀雲州卻不說話,視線卻在我身後掃視了一圈。
那眼神,就跟我屋裏藏了人一樣。
我皺了皺眉,剛要拿掃把趕人,就聽見他說:“我讓你別再招惹葭葭,你轉頭翻出以前手機,是在挑釁我?”
他竟以為我是故意拿他送的手機來刺激徐葭葭。
想到白天他才為徐葭葭,在茶水間強吻我,轉眼竟又為了她,毫不顧忌地闖到我家,我氣得心口發悶,掄起手中的包狠狠砸向這個可惡的男人。
力道太猛,包鏈一下崩開,裏麵的雜物頃刻散落一地。
新買的手機也赫然滾落在地上。
這可把我心疼壞,哪還顧得上這個死渣男,當即蹲下身去撿,耳旁卻傳來男人不屑的聲音:“一部手機而已。”
一部手機而已。
當初我的手機多出那麼多劃痕,我再三讓他改掉這個臭毛病,他也是這麼說的。
或許在他眼裏,真的隻是一部手機而已。
他送了就送了,沒有任何意義。
隻有我和個傻子似的,把它當個寶,還以為是我手機總沒電關機,他聯係不上我,這才擔心我,特意送我新手機。
其實,那不過是他的掌控欲在作祟。
確認新手機沒摔壞,我起身平靜道:“放心,我有了新的,舊的自然會丟掉,保證不會再礙你們的眼。你可以走了。”
賀雲州表情一凝,沉默良久,伸出手:“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