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輔府內。
月色如水,身穿重甲的男人披頭散發坐在地上,仰頭灌下最後一口酒,將空壇隨手擲在腳邊。
碎瓷聲響在寂靜的庭院裏格外刺耳,他卻渾然不覺,隻是靠在廊柱上,眯著眼望向天邊那輪冷月。
男人身旁,沈映修和周硯安握著酒壺,欲言又止。
二哥裴驚寒深夜回京,本想去孟國公府吊唁,卻怕太晚打擾孟家,這才約他們喝酒。
隻是他連夜奔波,回來便這樣豪飲,身體怎麼受得住?
一旁作陪的周硯安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按住了裴驚寒灌酒的手:“二哥,你別喝了,大哥他......”
他想要把孟子淵的事情和盤托出,卻被沈映修攔住:“硯安,讓二哥喝吧,大哥去了,他心裏最是不好受的。”
說著,沈映修不經意將周硯安拽到一邊。
“三哥,為什麼要瞞著大哥?”
周硯安對此甚是不解:“我們是兄弟......”
“大哥此事本就......二哥又是個眼底容不得沙子的人,他若是知曉此事,隻怕會......不如暫且就先這樣,大哥的事情,少一人知曉便多一分安穩。”
沈映修耐心解釋,眼底卻不自覺浮現出宋夙清的臉。
若是她知道,會怎麼想呢?
......
與此同時。
宋夙清將佛珠收入袖中,換上一身素淨襦裙,發間隻簪了支白玉蘭簪子,看上去清清冷冷,偏生那腰身收得極緊,襯得身形玲瓏有致。
馬車停在了沈府後門,宋夙清垂眸下車,眼底帶著愁色,瞧著分外惹人憐惜。
守門的仆人顯然認出了她,遲疑問:“孟夫人,這麼晚了,您這是......”
宋夙清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水:“我想求見沈大人,請您通報一聲可好?”
仆人麵露難色:“孟夫人,我家主人今夜還有要事,恐怕不方便見您。”
“無妨,我隻有些亡夫的遺物要交給沈大人。”
宋夙清語氣溫婉,眼中滿是哀怨,讓人忍不住心生垂憐:“若沈大人責怪,自有我一力承擔,勞煩小哥行個方便可好。”
那仆人猶豫片刻,到底也沒敢攔著,隻能放行。
宋夙清走進沈府,卻並未讓人引路,隻說自己去書房尋沈映修便是。
等到下人走遠,她便腳步一轉,徑直朝東邊那處燈火通明的院子走去。
推門入內,宋夙清就看見院中石桌上正擺著幾個酒壇,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就坐在廊下。
月光灑落,照亮了他硬朗深邃的麵容。
與周硯安和沈映修都不同,裴驚寒渾身透著一股野性難馴的粗獷,濃眉斜飛入鬢,一雙狹長的眸子帶著幾分醉意,薄唇緊抿,瞧著便堅毅冷硬,凶得嚇人。
他穿著件玄色長袍,領口大敞,露出了精壯的胸膛和鎖骨處一道猙獰的刀疤。
宋夙清腳步一頓,前世她與裴驚寒交集不多,隻在孟子淵的葬禮上遠遠見過幾麵。
後來她被關在後宅,也幾乎再沒見過外男,更不要提跟裴驚寒扯上關係了。
所以,此刻在這月光下,他隻會將她當成一個深夜闖入他院中、來曆不明的女人。
她唇角微揚,眼中卻換上幾分怯生生的柔弱,緩步走進院中,在男人麵前站定。
“侯爺,您喝多了?”
裴驚寒顯然已經喝了不少,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混沌,眼神卻淩厲:“你......是何人?”
宋夙清沒急著回答,而是走到他麵前柔聲開口:“是心中難受,才獨自喝酒嗎?”
她仰頭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眼眶瞬間泛紅,襯著那白瓷般的小臉,竟有種楚楚可憐的風情:“可否讓妾身也與您同飲?”
裴驚寒眯了眯眼,眼神更冷了一寸:“誰派你來的?”
他目光淩厲,隻是平靜落在宋夙清身上,也像能直直剖開她的心。
宋夙清在他身旁坐下,肩頭似有若無擦過他手臂,聲音低柔婉轉:“我一個寡婦,無依無靠的,能是誰派來的?不過是見將軍一個人喝悶酒,想陪陪你罷了。”
裴驚寒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要分辨她話中真假。
半晌,他低低笑了聲:“寡婦?”
“是。”
宋夙清垂下眼睫,聲音帶著幾分落寞,自顧自拿過他身邊酒壇:“夫君新喪,家中容不下我,妾身心中也苦悶。”
她說得半真半假,眼眶泛紅時,眼尾那顆淚痣越發勾人。
酒液順著她唇角往下淌,一路流過脖頸,將她胸口也沾濕一片。
裴驚寒看著她,心覺好笑。
這小寡婦,深夜來他這裏討酒喝?安的什麼心?
待宋夙清喝完手中那壇酒又要再拿,裴驚寒才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輕挑起她下巴。
他漠然啟唇,嗓音低沉喑啞:“你知道我的身份?”
宋夙清沒躲,反而仰頭迎上他目光,眼中淚光盈盈:“自然知道,您是鎮北大將軍,是大齊的英雄,妾身仰慕您許久。”
裴驚寒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到沈府不過半天,京城之中,也沒有什麼人知道他住在這裏。
莫非,是兩個弟弟送來,想讓他紓解紓解?
真是混賬,大哥新喪,怎能做這樣的事?
可對上宋夙清的眼睛,裴驚寒隻覺得自己的理智徹底消散了。
那雙眼實在太過勾人,加上酒意上湧,他竟有些控製不住自己悸動的心。
再回神,他低笑一聲,一把將她扛在肩上。
宋夙清驚呼一聲,小手拍打他後背,裝出一副醉後意識迷離模樣:“你,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
裴驚寒扛著她往屋裏走,聲音帶著幾分酒醉後的蠻狠和痞氣:“你不是要找靠山?老子成全你。”
屋內燭火搖曳,裴驚寒將她放在床上,高大的身軀覆壓下來。
濃烈的酒氣混著他身上特有的鬆木香縈繞在鼻尖,讓宋夙清心跳漏了一拍。
她原本隻是想撩撥,卻沒想到這男人比周硯安和沈映修都要直接,竟打算直接要了她?
老實說,宋夙清不太想。
雖說她打算給孟子淵帶綠帽,卻沒打算委身裴驚寒。
這混蛋據說在軍營裏也要過幾個有姿色的俘虜,別人碰過,她嫌惡心。
不過算算時間,他大概是來不及的。
她也不掙紮,無意識勾住他脖頸,眼尾泛著酒醉的酡紅,更勾得人心癢難耐。
那大手掐住她細軟的腰,毫不客氣撕開她身上衣裳,薄唇便要吻上她脖頸。
偏在此刻,外麵傳來腳步聲。
“二哥,你睡下了?”
沈映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宋......大嫂深夜入府,說是來送子淵兄遺物,仆人說她往這邊來了,你可瞧見過?”
裴驚寒腦中酒意頓時驚醒。
這女人,是大哥的遺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