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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歸寧又歸寧
雨山不化

又歸寧



大師兄天通神脈,資質卓絕,卻為了孤女剖丹煉藥。

那孤女偷竊門派秘法、暗中與魔族來往,可大師兄執意要保下她。

師尊仁慈,隻把他們逐出門派。

我半路截殺,要了孤女的性命,她死後臉上的魔紋藏都藏不住。

我耐著性子哄大師兄回來,可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再見到他的那天,他屠盡師門,劍上滴著血。

寒光一閃,我竟回到了孤女還未暴露之時。

1.

林霜寒在靜室跪了三天三夜。

隻求師尊舍藥救救他的孤女。

我跟在師尊身邊,看著裏頭跪的腰杆筆直的人,不由得嗤笑一聲。

師尊世人皆稱無心道君,前世卻因為給了他藥,最後渡劫失敗,被雷劈成了一捧焦土。

可林霜寒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聽聞師尊死訊的第二日,就屠了我聞道宗滿門。

那是,上天都在慟哭的一天。

師尊死後,魔族來犯,我提劍下山絞魔。

我愈往回走心愈慌,濃重的血腥味從山門上傳來。

大雨滂沱,刺骨的雨水翻滾著衝下來,帶著暗紅的血水。

行至宗門口,一抬頭。

林霜寒的劍正穿過陳媽媽的胸口。

我的目光好似撥動了他興奮的心弦,那劍用力轉動了兩下,把沒了生氣的陳媽媽甩到我麵前。

聞道宗橫屍遍野,隻剩下小師妹橘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為什麼…?”

我不懂。

師尊為了大師兄,把自己的救命藥給了他,發現他和魔族有染,也隻是把他逐出師門。

百年以來,我聞道沒有任何人對不住他。

“林霜寒…你個!你個…為什麼!為什麼啊!”

他臉上紅光遍布,顯然是已經走火入魔,笑的尖利不已。

“因為你殺了小幺兒。”

小幺兒。

那是魔啊!是吃人血肉的魔族!

我無端覺得想笑,徑直拔出劍來。

對這種喪心病狂的人,唯有一死能讓他認錯。

可林霜寒把手伸向了橘子。

濃鬱的魔氣外放,小師妹的瞳孔猛顫,直到整個眼睛都變得漆黑一片。

橘子瞬間入魔,掙紮著朝我衝過來。

我心口疼得麻木,一劍穿心,橘子的魔氣散去,看著我,笑了一下。

我安放好橘子的屍體,看向林霜寒,親手剖出了自己的心。

用往後千年的蒼白,換來瞬間破鏡!

無情道刹那大成,衝破靈台九重,血淚流下時世間萬物都褪去顏色。

靈台之上是什麼,從沒人知道。

此一戰,山河碎裂。

我殺了林霜寒。

上天凝結天雷,助我渡劫飛升。

可明明無情道已成,明明我剖出了自己的心。

我還是覺得痛不欲生。

天雷落下時,我散盡了所有修為。

2.

“寧兒,心神躁動。”

師尊偏過頭看我,我知道他是在問我怎麼了。

沒怎麼。

不過是上天憐我,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罷了。

我問道:“師尊可要賜藥?”

這話出口的一瞬間,忽的才想起上輩子的情景。

那時師尊本來是不想賜藥的,林霜寒知道我心悅他,假裝喝的爛醉,扯著我的胳膊落淚。

他模樣好看,眼淚一掉很是唬人:“師妹…師尊從來最疼你,求你了,幫我勸勸師尊吧。”

“若是救不活小幺兒…我也不活了啊!”

我隔日就去求師尊了。

師尊隻問了一句:“若是你大師兄沒了,你該當如何?”

我說:“徒兒會…傷心欲絕。”

師尊就把藥給我了。

我並非狼心狗肺,隻是我從未想過師尊會死。

他太強了,強到讓人對他的崇敬超越了生死的界限,隻當成了仙人。

可仙人也會變為焦土。

“寧兒今日怎麼頻頻走神?”

師尊一句話把我喚回了現在,看著他依舊清俊完整的臉,驀地鬆了口氣。

我剛要說些什麼,身後忽的傳來一串譏笑:“她也該心不在焉,林哥哥都跪了三日,還有臉看著…唔唔唔!”

她話音未落,忽的嘴唇長在了一起,再發不出一點聲音。

師尊收回視線,對著我笑了一下。

“剛想說什麼?”

3.

許是這邊動靜太大,林霜寒回頭來看。

眼看著師尊的笑意沒了個幹淨。

我是曾心悅林霜寒。

他這人在遇見齊窈幺之前,模樣性格都是一頂一的好。

我是修真世家的孩子,也是被人稱為修真奇才的天通神脈,本不該來聞道宗。

可我十七那年,被魔君滅了滿門。

魔君欲殺我奪取天機,師尊和大師兄把我救了回來。

師尊不常在門內時,林霜寒教我修煉,為我引氣。

有人暗中議論我的家世,林霜寒總會冷了臉,拎著劍問他們剛說了些什麼。

這樣的日子,我們過了百年。

修行之人不入俗世,百年不過一瞬而已。

可我一直以為,他這樣是心悅我。

我也可以心悅他。

他帶齊窈幺回來的那天,我做了一罐靈花蜜,正打算送給林霜寒,再問問他願不願意和我結為道侶。

可他身邊跟著一個弱柳扶風的凡人女子。

齊窈幺嬌的像朵春花,伏在林霜寒的懷裏,看著我懷裏抱的罐子。

小聲和林霜寒說:“林郎,這罐子好臟,裏麵的東西真的能吃嗎?”

4.

正想著,齊窈幺就一步三晃的蹭了過來。

見到我和師尊,咚的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這響聲聽的我皺了皺眉,林霜寒從靜室裏出來扶她。

齊窈幺怎麼也不肯起來,跪著往前爬,抓著師尊的衣角不放,大聲哭道:“道君!道君您饒了林哥哥吧!”

“林哥哥他三天不吃不喝不睡了!您饒了他吧!幺兒不敢了…幺兒不敢用藥,幺兒錯了,和林哥哥沒關係!您要罰就罰我吧!”

我隻覺得可笑。

林霜寒怎麼也是天之驕子,又跟著師尊修行百年,早就辟穀,不吃不喝不睡,不過是平常事罷了,跪上幾天,那裏就跪死他了呢?

何況師尊從未開口,是林霜寒自己要跪,她怎麼好意思說讓師尊放過他。

一想上一世我居然還求師尊賜藥,就恨不得捅自己兩刀。

齊窈幺眼看著師尊沒有反應,立刻轉向了我。

眼淚不要錢一樣的往我衣角落,哭著喊著求我勸勸師尊。

我平靜的看著她,隻道:“師尊根本沒怪他,是大師兄自己要跪的。”

這齊窈幺果然和我預想的一樣能折騰。

我倆都隻冷著臉看戲,她自知所求無門,兩眼一閉就暈了過去。

5.

林霜寒臉色驟變,衝上前抱住了她。

“幺兒,幺兒!你怎麼了幺兒,你別嚇我!”

所幸四下無人,我正想看個夠本。

師尊明顯的不耐煩,轉身想走,被我扯了扯衣角。

他無奈的看了我一眼,裝模作樣道:“別真出了人命,寧兒,你去看看。”

我點了點頭。

林霜寒聽到師尊鬆口,忙送不迭的給我讓地方。

我假裝幫她號脈送靈氣,另一手悄悄放在她後腰。

捏住軟肉用力一擰。

“啊!”齊窈幺大喊一聲,眼淚瀲灩的醒了過來。

“你!”

她一個字剛出,就自己止住了話頭。

她若問我為什麼擰她,就說明了是在裝暈,隻能咽下這個啞巴虧。

林霜寒蠢得一臉放鬆,說的話直戳她心窩:“還好還好,幺兒,快謝過師妹!”

齊窈幺捏著鼻子似的不甘不願的和我道謝。

我麵上應了,心裏卻笑的開懷。

6.

上輩子真心實意的為了林霜寒考慮,卻落個滿門屠盡的下場。

這輩子我裝上一裝,他們還要謝我。

好好好。

這我可就懂了。

正巧有件事一直記掛在心。

其實我當初就覺得困惑,齊窈幺用了師尊的九玄靈丹,就算她是張桌子,也該成了精,更何況她是個魔族。

為什麼當初我在路上截殺,她弱的毫無反抗之力。

隻可惜當初我蠢的可以,隻顧著勸林霜寒回門。

如此看來,齊窈幺未必就真死了。

林霜寒後來入魔,也就有了解釋。

可我總覺得哪裏還有問題。

她偽裝的幾乎天衣無縫。

若不是天燈盛會魔族暴亂,齊窈幺根本不會暴露身份。

她潛伏在我聞道宗,不可能隻是為了個林霜寒。

她想要什麼?

我看向躲在林霜寒懷裏裝病的齊窈幺,腦海中一閃而過了一個可怖的念頭。

或許那九玄靈丹根本就不是她用,這麼煞費苦心的隱藏,隻為了靈丹。

師尊經脈受損,修煉至今日已到靈台九重,雖是世間最上乘,卻難以寸進。

我上一世強行突破,還未來得及勘破其奧秘,就匆匆離去。

九玄靈丹玄之又玄,甚至能重塑經脈,魔族裏到有一人用得著這藥。

魔君浪離。

當年四宗十二派聯手絞魔,死傷慘重,魔君幾近死亡卻自封心脈逃走。

怪不得死前那些日子,魔族格外猖獗,師尊剛一沒魔將就敢上聞道山。

原來竟是有人給魔君偷藥。

齊窈幺藏了這麼久,不會輕易放棄。

既然如此。

這藥看來非給不可了。

7.

我找了個借口帶著師尊就遛了,當晚明辨苑忽然吵鬧起來。

林霜寒抱著快要斷氣的齊窈幺上了後山。

我和師尊坦明了計劃,正在後山對弈。

林霜寒來時剛過子時,不顧形象的跪在禁製前哭喊。

“師尊!求您賜藥!”

“師尊,您心懷天下!怎麼忍心看幺兒一個凡人去死啊!”

我起身欲看,師尊卻點了杯茶:“聽他還說什麼。”

我心想無非就是翻來覆去的求,還有什麼花樣?

結果到底是師尊了解。

林霜寒求了會兒發現無人應答,語氣忽然陰狠起來:“師尊,您就是這麼坐鎮聞道的嗎?”

“聞道先聞心,您教我們的東西,自己都全然不顧了!罔顧平凡人的性命!”

“若你今日不給藥,我便拆了這山門!讓全天下都知道你就是個無情無義的偽君子!”

我手中的茶盞被捏的裂紋,騰的起身。

林霜寒見有來人,大喜過望的抬頭,卻發現是我。

8.

“怎麼是你?!”

我皺眉道:“怎麼不能是。”

他把齊窈幺抱的死緊,怒目而視時忽的笑了出來:“原來如此。”

“我說你怎麼這麼冷心冷情了,本以為是你見我有了心悅之人妒忌不已,結果是想做自己的師娘了?”

“大晚上的,你和師尊孤男寡女共處一座,還把禁製下了這麼多層,可別是在山上顛鸞倒鳳吧!”

他音未落,我的身後驀地轟出一股氣流,把他和齊窈幺掀飛出去。

林霜寒費力站住了,可憐了齊窈幺還要裝暈,一路滾到了半山腰。

“幺兒!”林霜寒大喊著去尋了她,抱在懷裏從上到下摸了個遍,“還好…還好…”

嘖。

簡直蠢的沒邊,還壞的流湯。

到底怎麼才能讓他知道,普通人這一下是會摔死的。

9.

林霜寒狗皮膏藥似的吵得人心煩,抱著他的魔女在那兒狂吠。

周遭的夜讀剛回來的人聽了都忍不住想抽他,隻是看我在這兒覺得不能替我動手。

師尊這才出來。

“今日若是不給我靈丹,我就散盡修為發出絕命血書!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們二人的苟且!”

我本就是是要借勢讓師尊給他假的靈丹…

但這話…罷了,成事要緊。

“你若再胡說一句,本座現在就讓你的心上人斷氣。”

我驚訝於師尊居然出言反駁。

更驚訝於林霜寒無底線的洋相。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他竟還覺得我心悅他!

“師尊…我知道您是替寧兒向我解釋,隻是我已有心悅之人,斷不會再娶寧兒!”

“我已許給幺兒…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氣的幾乎要笑出聲。

這世上竟真有這樣的蠢貨。

上輩子我還真心實意的為他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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