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氣急敗壞的陳姐,不知道為什麼,心裏居然很平靜。
我點了點頭,說了句明天我還來,就走了。
剛回到出租屋,手機響了。
是林姨,我新租的那個房子的房東。
“小沈啊,你今天還來簽合同嗎?我等到六點半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六點整。
“林姨,我馬上過來。”
“那你快一點啊,我這還有別人也在問呢,你要是不要我就租給別人了。”
“我要的要的,十分鐘就到。”
掛了電話,我看向床頭的存錢罐,裏麵裝著我這幾年來隨手攢的零錢。
我沉默一會,就把它咋了。
零零散散,麵額不等的鈔票和鋼鏰撒了一地。
一張紅的都沒有,最大麵值的也就是二十塊。
我攏了半天,才數明白多少錢。
三千兩百一十五塊八毛!
這是我這幾年攢下來的全部家當,銀行卡裏那三百四十二塊是下周的飯錢。
四千塊定金,還差八百。
下樓的時候,我看到了麻將館門口的封條,我最後敲了門。
陳姐沒在,開門的是她老公老蔣。
他看見我,眼神很冷:“沈硯,進去說。”
我跟在他身後進了麻將館。
老蔣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把一支煙點上。
“消防的事,是你報的?”
“是。”
“你知道那三萬的罰款,是誰出嗎?”
“誰違規誰出。”
他把煙掐滅在桌上,用力碾了兩下:“沈硯,你在我這住了兩年,陳姐對你怎麼樣?你上次半夜發燒,還是她給你送的藥,你忘了?”
“沒忘。所以我今天來,不是來鬧的。”
“那你是來幹嘛的?”
“拿押金。”
老蔣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押金的事,我老婆跟我打電話說了。地磚裂了,台麵燙了,冰箱裏還留了東西發黴,這些是不是事實?”
“不是。”
“不是?”
“地磚我來的時候就裂的,台麵上的印子也是舊的,那瓶老幹媽是她上個月來的時候自己開的,忘了拿走。”
老蔣的笑容收了一點。
“你有證據嗎?”
“我沒有。”
“那就沒辦法了。你住進來的時候也沒拍照片,也沒在合同上注明,現在說不清楚。”
我知道他說的沒錯。
租房合同上隻寫了“房屋及內部設施狀況良好”,這幾個字,把我所有的權利都寫沒了。
“蔣哥,那你說個數字,你能退多少?”
老蔣想了想:“兩千。”
兩千。
扣一半。
“蔣哥,我住兩年了,沒欠過一天房租,沒給你添過任何麻煩,水龍頭壞了都是我自己修的,你扣兩千是不是太多了?”
老蔣沒說話,把煙盒打開,又抽出一支,點上。
“兩千五行不行?今天能給我的話,我拿了就走,以後不找你了。”
“沈硯,跟你明說吧,這四千塊我本來就沒打算退。”
老蔣翹著的腿放下來,身體前傾,“你報警的事,讓我老婆昨天在所有人麵前丟了臉,那三萬罰款我先不跟你算,光是這個麵子,就不止四千塊。”
“現在給你兩千,是看在你住了兩年的份上,你再跟我磨,一分沒有。”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抽煙,煙灰掉在桌上,也不彈。
“蔣哥,那兩千我也不拿了。”
“行。”他把煙掐了,“你走好。”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蔣哥,今天我走了,下次再來,就不是我一個人來了。”
老蔣沒起身:“你還能叫誰來?警察啊?”
我笑了笑,沒回答,推門走了。
我站在樓下,點了一根煙,手還在抖。
不是害怕,是氣的。
昨天陳姐蹲在地上哭的時候,我心軟了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絕了。
今天老蔣這兩千塊,把我心裏最後那點愧疚燒得幹幹淨淨。
我把錢全塞到包裏,騎著共享單車到了林姨的小區。
林姨站在單元門口等我,手裏拿著合同和鑰匙,看到我來了,笑了一下:“快上來快上來,我都等急了。”
電梯裏,她聞了聞空氣:“你身上怎麼這麼大煙味?”
“樓上鄰居抽煙,熏的。”
“那你這鄰居素質不行啊。”
我笑了笑,沒解釋。
林姨的房子在十二樓,兩室一廳,精裝修,家具齊全,月租三千五,定金四千。
我第一眼看著就喜歡,采光好,安靜,還有個大陽台能種花。
“林姨,定金我今天隻能先交三千二,剩下的八百我下周發工資補上行嗎?”
林姨臉上的笑淡了一點:“小沈啊,我這邊都是按規定來的,定金要麼全款,要麼這房子我就不能留了,別人還在等著呢。”
“我知道,但是——”
“你理解一下,我這也是為了保險,萬一你定金隻交一部分,到時候又不租了,我這房子空著損失算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