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垂眸看著她,有些怔愣。
那個愛他愛到失去自我,愛到離開他連基本的睡眠都無法保證的女人,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好像他說的不是離婚這件事,而是今天天氣怎麼樣這樣無關緊要的話。
他提前讓林特助安排的補償,想用來安撫她的話術,毫無用處。
一股莫名的悶意猛地湧上心口,堵得他發慌。
他張了張嘴,“你......沒有什麼別的想說的嗎?”
可蘇千瓷的回答,依舊平靜得讓他心頭發沉。
“明天我會找時間和周姿小姐解釋,今晚的事情隻是一場意外,你答應她的事情,做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起伏,考慮得甚至比他還要周到,仿佛早已做好了全身而退的準備。
這樣的嫻淑得體,不知道為何,周京樾心口的悶意更甚,嘴上卻說:“這樣更好了。”
蘇千瓷整理好衣服起身。
“也不早了,我去給你熬藥膳粥。”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條理清晰地交代著瑣事,“今早九點有項目立項會,下午跟藍廷的張董約了簽合同,我已經跟林特助交代好,等你忙完,回來接我找周姿小姐解釋。”
交代完她便轉身,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裏瞬間恢複了寂靜,隻剩下周京樾一個人,還保持著剛才抱她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懷抱,周邊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草藥的清香味道。
......
第二天下午,淺水灣別墅附近。
周京樾靠著車後座的椅背休息,裁剪合身的黑色高定西裝,襯得他高貴驕矜。
剛結束了一場應酬,昨晚又被周姿的事情搞得心煩意亂,這才得到片刻的喘息時間。
前排副駕駛座上的林特助,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窗外,確定了幾眼,猶豫了一下這才小心翼翼地出聲。
“周總,您看那邊,那人好像是夫人?”
周京樾睜眼,將車窗玻璃下調兩寸,隨即循著林特助示意的方向看了過去。
樟樹下,站著那個熟悉的纖細身影。
蘇千瓷穿著一件淡黃色的大衣,素顏顯得她的臉色有一些病態的蒼白,長發簡單地挽在腦後,腳步略顯倉促。
周京樾的目光落在蘇千瓷手中的藥袋,眸色沉了沉,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停車,你去打聽一下,她買的什麼藥。”
“是,周總。”
林特助不敢耽擱快步朝著那家藥店走去。
沒過多久,林特助便匆匆回到了車上,聲音帶著一絲忐忑,“周總,我問過店員了,她說夫人買的是......是避孕藥。”
林敬跟在周京樾身邊多年,周家大大小小的秘事,他都知道七八,最近這些事情他一想便能猜到,這幾日兩人之間定是發生了什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京樾微微失神,周身的低氣壓卻愈發濃重。
他沉默了許久,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上。
眼神裏的情緒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最終,他薄唇緊抿,最後吐出四個字,“回淺水灣。”
林特助不敢再多言。
而後座的周京樾,始終靠著椅背,閉著眼,周身的低氣壓,久久沒有散去。
淺水灣。
周京樾進入房間時,正看到蘇千瓷慌亂地將什麼東西塞進沙發上的抱枕後。
他走到她麵前,高大身影將她籠罩,什麼話都沒說,卻讓蘇千瓷感受到了那股莫名的壓迫感。
蘇千瓷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拽了拽衣角,這是心虛的表現。
無聲地僵持了兩分鐘,她淺笑了一下,笑自己多此一舉,索性將那藥拿了出來。
“也沒什麼可躲的,有了孩子我們都麻煩,不是嗎?”
周京樾的目光定格在那白色藥片上,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心頭。
良久,他才開口:“吃飯了嗎?你胃不好,這藥先別吃了。”
他的聲音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蘇千瓷抬眼,眼底有三分錯愕。
她還以為周京樾突然回來就是給自己送這避孕藥的,畢竟僅僅是看到兩個人在床上周姿都能鬧成這樣,若是真有了孩子,還指不定要鬧個天翻地覆。
原來是在擔心她的胃病。
自從周京樾車禍後,害怕換完腎臟會出現排異反應,醫生就禁止他飲酒,可應酬喝酒,實在是避免不了。
自從蘇千姿來到他身邊後,每次有應酬就擋在他身邊,久而久之,好好的胃也喝出了毛病。
她眼底閃過幾分動容,那點強裝的坦然正在瓦解。
點了點頭,放下了手中的避孕藥。
客廳裏很靜,隻有窗外灑進來的陽光以及偶爾傳來的鳥鳴,淡淡的,暖暖的,包裹著兩人。
蘇千瓷看著周京樾,眼底露出幾分貪戀,這樣平靜又溫馨的時刻,於她而言,太過難得。
“鍋裏煮了粥,要是不著急,你陪我喝一些吧。”
蘇千瓷的聲音很輕,輕得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帶著一點期盼。
周京樾頷首,算是默認。
蘇千瓷轉身去了廚房,小火慢熬的白粥冒著溫潤的熱氣,米香纏纏繞繞,漫過整個屋子。
剛盛好的粥端在手上還有些發燙。
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緊接著是林特助慌亂的聲音。
“周總,不好了!周姿小姐那邊出事了!”
“她,割腕自殺了!”
“什麼!”
前一秒還沉靜自若的周京樾,幾乎是立刻站起身,沒有一句交代,沒有一個眼神,隻留給蘇千瓷一個倉促的背影。
整間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粥鍋裏還在微弱咕嘟作響的聲音,顯得格外冷清。
蘇千瓷僵在原地,手上那碗滾燙的粥,燙得她指尖發疼。
這幾年周京樾愈發沉穩內斂,也隻有碰見周姿的事,才會讓他像毛頭小子一樣慌張。
她手中的瓷碗與廚房台麵邊緣一碰,粥被打碎在地,發出一聲脆響,像她剛剛好不容易燃起的一點期待,碎得無聲無息。
走到桌邊,蘇千瓷拿起剛才被她暫時放下的避孕藥。
沒有水,也沒有猶豫。
她將藥片放進嘴裏,幹澀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