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栗和蘇千瓷高中就認識,對她的事情了如指掌。
她的兩句話讓蘇千瓷突然想起那日薑煜洲出現時,周京樾將她攬在懷裏的模樣。
蘇千瓷睫毛輕顫,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分不清是安慰唐栗,還是在拚命說服自己,“沒關係,他提離婚了,最後這些日子,盡量幫他把身體調養好,等到真的離婚,我也就安心了。”
“反正你小心點,最好在他知道你跟他結婚的真正原因前全身而退,不然,周京樾的狠厲手段......你又不是沒見過,他發起狠來,連自己都不放過。”
話音未落,唐栗將粥裏麵的鮑魚海參通通夾給蘇千瓷,卻一個沒夾住,粥漬落到桌麵上的圖紙。
“對不起!”
唐栗低呼一聲,語氣裏滿是懊惱。
蘇千瓷抓起桌麵上的紙巾趕緊處理,唐栗也趕緊湊過來幫忙,目光無意間掃過圖紙右下角的落款,身體猛地一僵,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遲疑,“這是?你想?”
沒等她把話說完,蘇千瓷便緩緩直起身,她輕輕點了點頭,一字一句地說道:“是,我想。”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張圖紙上,眼神柔和了幾分,“我想讓他構築的理想之城,真正落地,周京樾的公司華璨,就是最好的平台。”
“唐栗,你問我忘沒忘,當初千辛萬苦留在周京樾身邊的原因,正是因為沒忘,所以我才這麼拚命。”
交心的兩個人並沒有注意門外的走路聲,直到門外的敲門聲響起。
門把手被輕輕轉動,推門而入的是周京樾。
下班時間,他一手拿著西裝外套,領帶解開,黑色襯衫露出鎖骨,袖口挽起少許,露出腕間那塊低調奢華的腕表。
兩人驟然看過來的目光太過直接,周京樾的腳步頓了半秒。
而蘇芊瓷和唐栗,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身影嚇了一跳,兩人的表情都下意識地僵了一下。
周京樾垂眸,目光掠過桌麵那碗還冒著嫋嫋熱氣的粥。
他隨即抬了抬右手,手中拎著印著知名外賣logo的紙袋,袋口還微微透著一絲暖意,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自嘲,“看來你不需要了。”
他本是聽林敬提過一嘴,說蘇千瓷這個點還在加班,這幾天恨不得住在公司,競標項目的事情她格外上心。
周姿給他打來電話讓他回去陪她吃飯,他都拒絕了,鬼使神差地打包了蘇千瓷最喜歡的那家粵菜,還親自送來了。
不過他又安慰自己,也許是他提過這個項目對於華璨戰略布局的重要性,蘇千瓷這麼拚命也不過因為自己的話,自己來送個餐也是正常。
不知道周京樾心裏的想法,蘇芊瓷忙著定了定心神。
不等蘇芊瓷開口,唐栗已經率先站起身,幾步走上前,毫不客氣地從周京樾手中接過那個外賣紙袋。
帶著幾分護犢子的銳利,“看來你也不是那麼沒良心,虧得我以為,你跟情妹妹耳鬢廝磨,逍遙快活,留我們家千千替你衝鋒陷陣。”
話中的揶揄讓周京樾臉色一沉,“她怎麼會有你這麼伶牙俐齒的朋友。”
榆城從不是泛泛名利場,而是被幾條根深蒂固的家族脈絡圈定的閉合疆域,官商錯雜。
周家是榆城名門世家,根基紮在建築實業,幾代深耕,周京樾掌權後,橫跨地產、科技與海外資本。
而唐家世代從政,素來清正嚴謹,偏生養出唐栗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
她不願循著家中鋪的路進體製內當檢察官,而是自立門戶開了家律師事務所,憑著自身能力與家裏的人脈,在業內做得風生水起。
兩人同屬這個圈層裏最頂尖的一輩,早已在各種場合遙遙打過照麵。
有了蘇千瓷的這層關係,兩人更是熟絡了些。
“千千有我這樣的朋友,那是她的榮幸,可能就是你的不幸了。”
周京樾睥睨了她一眼,“最近你很閑,看來唐伯伯給你安排的相親還不夠多。”
唐栗選擇閉嘴,看出兩個人還有事情要談,簡單告別就走了。
周京樾的目光落到桌麵上淩亂的設計圖紙上,“Cathy的事情我知道了,我聽說你堅持不用其他設計師的圖紙?”
蘇千瓷不置可否,“如果有能用的,我也不會親自上手了。”
她見過其他設計師提交的方案,要麼流於俗套,要麼不符合競標方的核心需求,
似乎早已預料到她的回答,周京樾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鄭重,“你知道這次競標對華璨的重要性,房地產市場逐漸低迷,華璨早已轉型主攻新能源和海外資本,但不能完全放掉房地產業務這塊。我希望你能順利拿下,不用有任何後顧之憂——如果需要從其他公司挖設計師,預算上我全力支持,人力上你也可以隨意調配。”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目光柔和了幾分,“工作上你從來都沒有讓我失望,這次我相信你也不會的。”
蘇千瓷的目光落到桌麵的圖紙上,她的語氣褪去了方才的疲憊,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堅決,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向周京樾承諾,“我會拿下競標的,會拿下的。”
“對了,小姿她最近狀態不好,容易胡思亂想,我打算從讓她先在公司實習,這段日子,你多照看著。”
蘇千瓷緩緩抬起頭,周京樾怕不是忘了,他已經提出了離婚。
她本想跟進這個項目後進入正軌後就離職,離婚,徹底從周京樾的世界裏抽身。
也罷,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眼底的酸澀被她強行壓了下去,臉上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她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暫時應下了這份囑托,“好,我知道了。”
周京樾得到答複,似乎鬆了口氣,又像是覺得理所當然,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便離開了辦公室。
他離開後,蘇千瓷望著桌上還差點意思的圖紙,撥通了那個許久未打過的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