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開標前的最後一晚,蘇千瓷依舊半點不敢鬆懈。
整棟寫字樓大半都已陷入沉寂,蘇千瓷目光緊緊盯著手下幾個人有條不紊地忙碌,將一疊疊厚重規整的紙質標書逐一核對完畢,蓋上公章,再裝進專用密封袋,確保萬無一失。
辦公室裏靜得隻剩下紙張翻動的輕響和公章按壓的咚咚聲,每個人都繃著一根弦,蘇千瓷更是連一口水都顧不上多喝。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是周京樾的來電。
蘇千瓷避開還在忙碌的公司同事,沿著走廊走到辦公區門口,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喂。”
“還沒結束嗎?林敬說你還在公司。”
周京樾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低沉又安穩,驅散了她的幾分焦躁。
蘇千瓷抬眸,望向外麵川流不息的車群,和次第亮起的路燈,輕舒了口氣,“快了,最後一點收尾工作。”
而此刻的周京樾,正靜靜站在公司所在的寫字樓樓下,抬眸望向那片依舊燈火通明的樓層。
腦海裏卻自然而然地勾勒出蘇千瓷工作時眉頭微蹙的樣子。
他沉默片刻,聲音放得更輕,“我剛好就在你公司附近,等你忙完,帶你去吃飯。”
蘇千瓷連忙拒絕,“不用了,我這也快結束了,結束之後回去休息,畢竟明天才是真戰場。”
周京樾那邊沉默了一瞬,隨後說道:“也好,早點回來休息,這陣子你辛苦了,過幾天給你帶薪休假,獎勵你去國外旅遊,地點任你挑選。”
蘇千瓷嗯了一聲掛掉電話。
助理童音也勸說蘇千瓷早點回去休息,畢竟明天還要競標。
蘇千瓷還是決定弄完再走,也不是不信任他們,她這人是悲觀主義者中的悲觀主義者,所有事情她喜歡往壞處打算,不親自盯著,她總感覺會出現意外。
電話鈴聲再次響起,蘇千瓷下意識以為是周京樾打來的。
直到那頭立刻傳來一道清朗又帶著幾分調侃的男音,語氣熟稔又自然,“不是說改天請我吃飯嗎?你這改天,到底是改到哪天啊。”
蘇千瓷靠在桌邊,輕輕笑了一聲,抬眼瞥了眼時間。
對方提起的這頓飯,確實是她欠下的人情,推脫再三也實在說不過去。
她心裏快速盤算了一下時間,也還算來得及。
“就今天吧。”
她語氣幹脆,帶著幾分歉意,“你把地址發我,我這邊再有半個小時就能結束,絕不遲到。”
掛斷電話,她又反複叮囑童音,一定要萬無一失。
童音舉起手掌發誓,“知道啦千瓷姐,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我當然知道你對這個項目格外上心,這半個月你天天熬到後半夜,眼底的紅血絲都沒消過,我要是敢掉鏈子都對不起你的辛苦。”
話雖這麼說,可心底的好奇心冒了出來,童音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對了千瓷姐,我有點好奇,你經手的大項目那麼多,個個都是重中之重,怎麼偏偏對這一個,格外費心費力。”
蘇千瓷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隨後消失,找了個借口,“沒什麼特別的,你們周總說了,隻要能順利拿下這個項目,就給我放半個月的帶薪休假。”
童音心裏暗自嘀咕:蘇千瓷可是堂堂總裁夫人,就算一輩子不工作,也不愁吃不愁穿,更犯不著為了這幾天假期,熬得這麼辛苦。
可她也清楚,自己和蘇千瓷雖然私下裏關係還算融洽,偶爾會一起吃頓飯聊聊天,但終究交情不深,有些話不便多問。
她隻是笑著應了兩聲,最後隻用有錢人的情趣安慰自己,轉身又投入到了細節的核對中。
餐廳裏,陸承言點了杯熱茶,轉過身看向對麵的蘇千瓷,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相信我,這個項目你肯定能拿下。”
語氣裏沒有半分敷衍,全然是發自內心的認可。
蘇千瓷聞言,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的笑,眉眼間的疲憊稍稍散去,語氣裏滿是真誠的感激。
“那還要謝謝你的指導,畢竟是幾年前的設計,與現在的主流思想還是有些不符,你幫忙修改後我很有信心。”
陸承言,蘇千瓷的大學學長,在建築設計界早已小有名氣,專業能力頂尖,打造出多個地標性建築,還斬獲過不少國際級別的設計大獎。
蘇千瓷也是偶然看到他更新朋友圈在榆城,這才發了消息,冒昧一問能不能幫她指點一二。
陸承言素來是溫潤,說話做事謙和有禮,上大學時就有人多女孩子追他,但也沒見他真談過戀愛。
兩人上一次見麵還是在葬禮上,這幾年他會逢年過節給蘇千瓷準時發祝福,以及給蘇千瓷朋友圈的點讚,除此之外再沒見過麵。
她本沒抱太大希望,沒想到他真的答應了。
要不是兩個人有點私交,拿多少錢都請不來的人,連蘇千瓷提出給他勞務費都沒收。
因此蘇千瓷這頓飯是一定要請的。
蘇千瓷這幾日食欲並不好,提不起半分興致。
陸承言特意選了這家她朋友圈裏曾經出現過的粵式私房菜,桌子上的每一道菜,都能清淡不油膩,可即便如此,蘇千瓷也隻是小雞啄米似的,每一口都隻抿一點點。
陸承言沒多問,隻是安靜地陪著她,自己也吃得很慢,時不時抬眸看她一眼,見她碗裏的菜見了底,便又不動聲色地夾上一筷子,動作輕柔,眼底帶著不易察覺的遷就。
兩人吃到一半,大廳裏忽然傳來一道嬌俏又熟悉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刻的靜謐。
“京樾哥,這家餐廳我盼著來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