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晏山心口一緊,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霍媚然,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江晏山身上的整套衣服,都是她買的。
包括內褲。
她是要他就這麼裸奔著離開別墅區,再回到鬧市區?
霍媚然“嗤”了聲:“你覺得我像是開玩笑?”
她居高臨下,語氣篤定,隱隱透出一絲拿捏之意。
“你要是不想淨身出戶,可以立刻帶著月月回來。”
江晏山隻覺呼吸一窒。
數分鐘前,霍媚然說那句話的表情猶在眼前。
她認準了他遲早會受不了沒錢的生活,甚至不惜用這樣可恨的方式逼他。
江晏山閉上眼,深吸了口氣。
接著,在霍媚然十拿九穩的嗤笑中,毫不猶豫地脫下價值八位數的黑色大衣,脫下裏麵五位數的高領毛衣,再脫下價值五位數的內褲。
他就這麼赤條條地站在原地,雖窘迫,卻硬著頭皮挺直背脊,毫不停留地走出別墅大門,將霍媚然驟然陰沉的眼神徹底鎖在這扇門之內。
十二月的天很冷,如刀割般刮在江晏山的皮膚上。
他狼狽地躲在角落裏,仍然避不開路人投來的異樣目光。
有人甚至拿出手機開始拍攝。
“快看,那男的沒穿衣服在裸奔。”
“別是什麼精神病、暴露狂吧?好惡心!”
那些目光像生鏽的鈍刀,在他的身體上來回撕扯。
江晏山頭一次覺得後悔。
他和霍媚然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這些年,他穿上了本不該他穿的衣服,可最後還是脫了下來,回到他原本的世界。
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沒去過那個世界。
很快,江晏山去超市買了套五十元的套裝穿上,粗糙的布有些割人,可他沒時間矯情,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和女兒現在暫住酒店,一天的酒店費便是699元。
手裏幾塊二手表,他賣二手隻賣了三萬,加上他婚前的存款,滿打滿算,隻有三萬兩千元。
酒店是不能繼續住了,江晏山也不敢找江母幫忙。
一來江母早就回了老家,鞭長莫及。二來,江母身體不好,他怕他擔心。
猶豫再三後,江晏山找到了老房東。
和霍媚然結婚前,他和江母一直在這位房東這裏租房子,住了整整七年。
這兒位置不錯,價格又便宜,環境也不算太差。
對目前的江晏山來說,是性價比最高的地方。
可聽了江晏山的來意,房東卻一臉為難:“這,晏山啊,不是姨不幫你,是姨實在無能為力啊。”
“一個月前,我那棟樓裏住的一個男的,傍上了個什麼富婆,怕他住得不舒服,就把整棟樓都買下來給他了。你要真想租房子,就去找他,他就住在06號房間,說在那裏住得久有感情,說什麼都不肯搬出去呢。”
306號,就是從前江晏山和江母住了七年的地方。
江晏山走到熟悉的位置,敲響房門。
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張熟悉的臉。
“江先生?”陳斯年抽著煙,有些意外,“您怎麼紆尊降貴來這兒?”
江晏山這才恍然大悟,房東嘴裏說的那位富婆,是霍媚然。
他的目光下移,停留在踢亂的一雙女士拖鞋上。
C家新品,價值五位數,和這廉價的出租房格格不入。
幾乎不用想便知道,霍媚然偶爾會過來住。
江晏山覺得好笑,他想起和霍媚然談戀愛那會兒,霍媚然也來這裏住過一晚。
可僅僅隻有一晚。
一晚之後,她便滿臉嫌棄地喊來搬家公司:“這破地方怎麼住得下去?”
江晏山那時不想搬:“我覺得挺好的。”
“可我覺得不好,空氣潮濕,牆上滲水還掉粉,隔音也特別差,洗澡時熱水半天上不來。”霍媚然態度強硬,“晏山,就當是為了我,搬到我那邊去,嗯?”
他當她是從小到大過的都是千金小姐的生活,真的受不了。
可沒想到,換成是陳斯年住在這裏,她便受得了了。
“劉姨說要租房的人是你?”
陳斯年彈了彈煙灰,好幾朵飄到江晏山身上,燙得他下意識後退一步。
他還沒開口說話,陳斯年便嘲諷地笑了:
“江先生離了霍家,就淪落到要租這種廉價的房子了?”
“既然是前輩,那我就少收你點,每個月3838元,如何?”
江晏山等他說完,才平靜開口:“多謝陳先生。不過我不租男公關的房子,更何況還是個男小三。”
陳斯年臉色微變,呼吸霎時急促起來。
沒等他發作,江晏山便直接轉身離開,將男人惱怒的聲音完全拋在腦後。
從這裏到酒店大約十公裏,江晏山沒打車,而是坐著搖晃的公交車,搖了兩個小時才到。
誰知剛一進酒店大門,他便猛地停住。
女兒衝過來,抱著他的大腿:“爸爸,他們不讓我們住了!”
大堂裏,江晏山的行李被全都翻出來,滿地淩亂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