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時,屋內燭火昏黃。
蘭惠竟坐在床邊,手中端著一碗藥,見他睜眼,舀起一勺,遞到他唇邊。
謝清南有些愣怔。
換做從前,能得她這樣近身照料,他怕是要高興得整夜難眠。
但如今......
他順從地張開嘴,讓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隻覺得心中一片麻木。
出乎意料的是,之後幾日,蘭惠竟時常來他房中。
即使不需喂藥,她也不曾離去,而是坐在窗邊看書,不發一言。
謝清南覺得疑惑,輕聲開口:“蘭小姐,是有什麼事嗎?”
蘭惠握著書卷的手指一頓。
他剛才......為何這般叫她?如此生疏......
但對上謝清南沉靜疲憊的眉眼,她詢問的話又收了回去。
良久,她猶疑道:“那日你昏迷前說,當初便不救我了,是什麼意思?”
謝清南猛地攥緊衣服下擺。
他沒想到,那樣氣若遊絲時說的話,竟被她聽清楚了。
正想找個由頭糊弄過去,房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了。
裴宸景闖了進來:“蘭惠!前幾日叫你出去玩,你都不肯!今日湖麵已凍得結實了,我們去滑冰吧!你可不能再拒絕我了!”
蘭惠沉吟片刻,最終頷首道:“好。”
裴宸景眼睛一轉,又拉起謝清南:“謝公子也一起去吧!”
謝清南想拒絕,他手腳本就不協調,冰麵濕滑,定然會出醜。
但蘭惠卻已將他推出了房門:“你整日悶在房中,對身體不好,出去透透氣吧。”
一行人很快到了湖邊。
冰麵光潔如鏡,裴宸景換上冰刃,足尖一點,便輕盈地滑向湖心。
他身姿俊逸,翩然如雪中孤鶴,岸邊眾人都看呆了,蘭惠更是目不轉睛。
謝清南自嘲一笑,正想找個僻靜處坐下,卻被裴宸景遠遠喚住:“謝公子,我教你!”
不等他拒絕,他便不由分說拉著他去換鞋。
謝清南掙紮著:“我不會......”
“很簡單的!”
被強拉著換上冰刃,剛起身,謝清南便一陣搖晃,隻能死死抓住裴宸景的小臂。
裴宸景偷偷竊笑,口中卻故作耐心地指點:“重心放低,慢慢前傾。”
謝清南隻覺得後悔,可此刻全身的平衡都係在對方手中,他別無選擇,隻能跟著他。
不知不覺間,裴宸景帶著他滑到了湖心,周圍漸漸沒了其他人的身影。
他突然停下,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猛地鬆開了謝清南的手:“你到底對蘭惠做了什麼?她這些日子日日待在你房裏!”
謝清南勉強站穩,知道他已圖窮匕見,淡淡道:“這個問題,你該去問她。”
裴宸景隻覺得他在挑釁,一時氣結,突然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冰麵光滑無比,他不受控製地向前滑去,速度越來越快。
謝清南驚慌失措,卻抓不住任何東西,最終重重摔在冰麵上。
背脊與冰麵相撞,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掙紮著想爬起,可冰刃卻不聽使喚,剛撐起身,膝蓋又重重磕在了冰麵上。
他痛得眼淚翻湧,岸邊眾人也在這時趕了上來。
看到他接連摔倒的模樣,哄堂大笑。
“這也太滑稽了!從來沒見過如此笨拙之人!”
“摔得這般慘,還不如我剛會走路的侄子!”
“你看他在冰上蛄蛹的樣子,像不像一隻蛆?”
刻薄的嘲諷聲此起彼伏,像針一樣紮在謝清南心上。
裴宸景也裝作氣惱地搖了搖頭,對蘭惠抱怨道:“謝公子真是太笨了!我根本教不會!”
蘭惠眉頭緊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轉身便要離開。
有人見狀,調笑道:“蘭小姐不扶他一下嗎?”
蘭惠隻覺得丟臉至極:“不用管他!”
“我若是這樣蠢笨,不如一頭撞死在冰上算了,省得在這裏丟人現眼!”
其他人哈哈大笑著散去,沒人再理會趴在冰麵上的謝清南。
寒風卷著細雪,刮在臉上生疼。
謝清南的手腳漸漸麻木了。
他隻能脫下冰刀,赤腳踩在冰麵上,緩慢而艱難地朝著岸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