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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薇姐,”林娩柔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她們兩人能聽見,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快的惡意,“還沒睡啊?是不是冷得睡不著?真可憐。”
路程薇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林娩柔輕笑一聲,繼續低語:“一條毯子而已,你看,蘇老師還是給了我。他說得對,你總是計較這些小事,多難看啊。”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像毒蛇吐信,“你知道嗎?其實這些年,好多蘇太太才能享受的福利,補貼,特殊配額,都是我在用,蘇思明哥說,你在意這些,而且你是他明麵上的太太要避嫌,每次看到你把機會、好處讓出來,還一副心甘情願為他犧牲的樣子,我就覺得......挺有意思的。”
路程薇的呼吸在黑暗中微微一滯。
原來那些她一次次被要求“顧全大局”、“以身作則”而讓出去的東西,背後是這樣的真相。
不是她風格高尚,而是她從一開始,就被排除在了受益者的名單之外。
蘇思明用妻子身份綁住她付出,卻用實際的利益去豢養另一個女人。
“還有你媽病重那次,”林娩柔輕笑,“不是沒航班,是蘇思明哥覺得,你回去了可能就不回來了,或者會耽誤這邊的工作。他說,你心軟,家裏事容易分心。蘇老師帶我去迪拜散了散心,買了點喜歡的東西。”
路程薇的心跳,在冰冷的夜色裏,一下,一下,沉重地撞擊著胸腔。
“說完了?”路程薇開口,聲音因寒冷和壓抑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林娩柔,你知道你為什麼隻能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偷別人的東西,還沾沾自喜嗎?”
林娩柔笑容一滯。
“因為你不配。”路程薇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冰冷刺骨,“人要臉,樹要皮,你偷來的身份,偷來的好處,甚至偷來的論文署名,都改變不了你骨子裏的下賤和貪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路程薇不知何時已經坐起,用了全身的力氣,狠狠扇在了林娩柔臉上。
林娩柔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懵了,臉頰火辣辣地疼。
她捂住臉,眼中的得意瞬間被震驚和羞憤取代,她沒想到一向隱忍的路程薇會直接動手。
就在這時,隔壁隔間傳來蘇思明驚醒的聲音:“怎麼了?什麼聲音?”
林娩柔反應極快,在蘇思明掀開隔板探頭的瞬間,她“啊”地驚呼一聲,仿佛被路程薇猛地推了一把,踉蹌著向後倒去,正好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蘇老師!”林娩柔立刻帶上了哭腔,仰起臉,淚光盈盈,“我好心看程薇姐毯子沒蓋好,想幫她掖一下,我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生氣,就推我,我的腳好像扭到了,好痛......”
蘇思明快步走過來,扶住搖搖欲墜、眼淚汪汪的林娩柔,怒視路程薇:“路程薇!你又對林娩柔說什麼了!她明天就走了,你就不能寬容一點嗎?非要鬧得大家不得安寧!”
路程薇看著蘇思明那副維護的姿態,看著林娩柔倚在他懷裏低泣的側影,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心臟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絞榨般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蘇思明見她不說話,更認定她是無理取鬧。
他不再看路程薇,彎腰小心地查看林娩柔的腳踝,語氣瞬間轉為溫柔:“扭到了?很痛嗎?我抱你去那邊的醫療點看看。”
說著,他竟真的將林娩柔打橫抱了起來。
林娩柔靠在蘇思明懷裏,手臂環著他的脖子,在蘇思明看不見的角度,朝路程薇投去一抹充滿惡意和勝利的微笑。
蘇思明抱著林娩柔,匆匆朝倉庫門口臨時設立的醫療點走去,甚至沒再回頭看路程薇一眼。
路程薇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臟的疼痛達到了頂點,呼吸越來越困難。
她顫抖著手想去摸隨身背包裏的急救藥,卻因為劇痛和脫力,藥瓶滾到了黑暗的角落。
她試圖喊,可喉嚨裏隻發出嗬嗬的氣音。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漸漸遠去瀕死的窒息感緊緊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