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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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思明抱著林娩柔衝進臨時安全點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冷的，是後怕。

車子在槍林彈雨中穿行的畫麵還在他腦海中回放，每一次爆炸聲響起，林娩柔在他懷裏驚恐的尖叫都讓他腎上腺素飆升。

他死死抓著方向盤，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帶她離開那裏，帶她去安全的地方。

現在，他們暫時安全了。

這是一個由聯合國臨時劃定的撤離中轉站，有簡易的醫療帳篷、食物和水，還有持槍的維和士兵在周圍警戒。

陸續有從各個方向逃來的人被接應至此，場麵混亂但還算有序。

蘇思明將林娩柔小心地放在醫療帳篷外的墊子上，立刻有醫護人員過來檢查她的腳踝。

“扭傷，不算嚴重，冷敷，暫時不要承路程薇小姐快速處理著。

林娩柔淚眼婆娑地抓住蘇思明的袖子：“蘇老師，程薇姐還在那裏......她不會有事吧？都怪我，要不是我腳受傷了，你就能帶上她一起......”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進蘇思明心裏。

他猛地站直身體，望向他們來時的方向。

那裏，火光和濃煙還在升騰，槍聲雖然稀疏了一些，但依然零星可聞。

路程薇。

他把路程薇一個人留在了那裏。

“我得回去。”蘇思明聽見自己說，聲音幹澀。

“不行！”林娩柔立刻尖叫著抓緊他，“太危險了！蘇老師，那邊還在交火！你回去就是送死！程薇姐會理解的，她那麼堅強，一定會躲好的！說不定......說不定救援的人已經到了那邊！”

“可是——”

“蘇思明先生？”一個穿著印有使館標識馬甲的工作人員拿著名單匆匆走過來，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請問，路程薇小姐是跟你們一起的嗎？我們在找她。”

蘇思明的心臟驟然一緊：“我是她丈夫。她......她還在之前的集合點，我沒能帶她一起出來。你們有辦法去救她嗎？”

工作人員眉頭緊鎖，快速翻看手中的平板：“路程薇小姐......是的，她之前提交了特殊醫療通道申請，附了心臟診斷證明。我們安排了醫療小組準備接應她直接從另一條更安全的路線撤離，但剛剛聯係不上她。她心臟情況緊急，必須盡快接受治療。您知道她具體位置嗎？”

特殊醫療通道？心臟診斷？

蘇思明愣住：“什麼心臟診斷？薇薇她......心臟怎麼了？”

工作人員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您不知道？路程薇小姐提交的診斷書顯示，她心臟功能嚴重受損，長期過勞和壓力導致，存活期預估不樂觀，必須立即停止工作靜養治療。所以我們才特批了醫療通道。她沒告訴您？”

蘇思明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

心臟嚴重受損？存活期不樂觀？

他想起路程薇最近時常蒼白的臉色，想起她有時會按住胸口微微蹙眉，想起她越來越瘦削的身影......他問過，她總說沒事，隻是累。他信了，甚至覺得是她體質變差，不如林娩柔嬌弱需要嗬護。

原來那不是累，是病。

是會死的病。

而她藏著診斷書，怕他分心。

“我......我不知道......”蘇思明喉嚨發緊，一股冰冷的悔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人。”工作人員語氣急促，“如果她還在原集合點，我們會嘗試聯係前方的救援小隊。但您也知道，那邊情況不明......”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連地麵都震了震。

那個方向，正是原先的撤離集合點。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議論。

“天啊，那邊炸了！”

“幸好我們跑出來了！”

“不知道還有沒有人沒撤出來......”

蘇思明臉色瞬間慘白，不顧一切地朝停車的地方衝去。

“蘇老師！別去！”林娩柔試圖抓住他，卻撲了個空，摔倒在地。

蘇思明衝到他開來的那輛越野車旁，拉開車門就發動了車子。

“先生！你不能回去！那邊現在很危險！”有維和士兵試圖阻攔。

蘇思明紅著眼睛吼道：“我妻子還在那裏！讓我回去！”

他一腳油門，車子如同離弦之箭，朝著硝煙彌漫的方向衝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