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毒水的味道鑽鼻,連誠予睜開眼時,視線還有些模糊,緩了許久才看清病床前坐著的吳妍馨。
她眼底的紅血絲未消,眼下的青黑依舊濃重,見他醒了,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愧疚,率先開口:“誠予,對不起,昨天是我太衝動了,不該對你動手。”
連誠予隻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移開目光看向天花板,指尖輕輕摩挲著被她攥得紅腫的手腕,沒有絲毫回應,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吳妍馨被他的冷漠刺得心頭一澀,又低聲解釋:“我不是故意的,隻是陳墨被人打了之後一直低燒,醫生說可能影響手術,我一時著急,才會......”
“而且你這次太過分了,不管怎麼說,人命關天的事情,怎麼能這麼任性。”
她說著,語氣裏又帶上責怪,她還是覺得,錯的根源還是他。
連誠予終於有了反應,他偏頭看她,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打斷她的話:“不是我幹的。”
“吳妍馨,我們在一起十幾年,你居然還會懷疑我?我連誠予的性子,從來都是有仇當場報,要幹什麼會放在明麵上,不屑於玩背後陰人的那一套。”
從前他惱了,不管鬧得多大他都不在乎,從未做過這種偷偷摸摸的事。
她明明最清楚他的脾氣,如今卻因為一個陳墨,連這點信任都不肯給她。
吳妍馨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病房的門卻突然被猛地推開,連父連母風塵仆仆地衝了進來,行李箱還拎在手裏,顯然是剛下飛機就直奔醫院。
看到病床上臉色慘白、瘦得脫了形的兒子,連父瞬間紅了眼,快步衝過來握住他的手,聲音哽咽:“誠予,你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爸媽啊!”
連母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看向吳妍馨的眼神滿是怒意,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她連家嗬護備至的寶貝兒子,入贅給她吳妍馨,竟被磋磨成了這副模樣,連生死攸關的病,都被瞞得嚴嚴實實。
“吳妍馨,”連母的聲音冷得像冰,“誠予生病這麼久,你不跟我們說,我們不說什麼,可他的救命心源,你憑什麼拱手讓給別的男人?你眼裏還有沒有我們連家,還有沒有誠予這個丈夫?”
一連串的質問,讓吳妍馨瞬間有些羞愧:“爸,媽,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陳墨他......”
“爸,媽,你們別罵她。”
連誠予輕輕拍了拍連父的手,打斷了吳妍馨的話,“是我讓給他的,陳墨的情況比我更嚴重,他更需要那顆心源。”
他不想讓父母再為他爭執,更不想在自己最後的日子裏,還鬧得雞飛狗跳。
說完,他看向吳妍馨,淡淡開口:“你先出去吧,我想跟我爸媽單獨說說話。”
吳妍馨看著他為自己解釋後疏離的眼神,心裏像被什麼堵了一樣,卻隻能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盡快找到合適的心源。
病房裏隻剩一家三口,連父再也忍不住,心痛地說:“誠予,你怎麼這麼傻啊!那是給你救命的心啊,你怎麼能讓給別人?”
連誠予鼻尖發酸,卻還是忍著淚。
連母沉聲道:“我們收到醫院的器官捐贈文件,才知道你簽了這個,連夜趕了回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爸媽怎麼活?”
連誠予心頭湧起一陣愧疚,他抬手擦去父母的眼淚。
“爸媽,你們別多想,我就是簽來以防萬一的,醫生說我的情況慢慢養就好,沒那麼嚴重。”
他不想讓父母知道,他隻剩短短幾天的時間,不想讓他們在悲傷中度過最後的相處時光。
連母哪裏肯信,緊緊握住他的手,“誠予,你別擔心,媽已經讓人聯係了國內外最好的心臟科醫生,就算挖地三尺,也一定會給你找到匹配的心源,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父母毫無保留的疼愛,像一道暖流,衝垮了連誠予這些日子強撐的所有堅強。
他再也忍不住,埋在父母的懷裏,低聲哭了起來,把這些日子的委屈、疲憊、絕望,全都哭了出來。
這是他穿書以來,第一次哭得這麼放肆。
住了兩天院,連誠予執意要回家,連父連母拗不過他,隻能同意。
可推開家門的那一刻,連誠予愣住了。
陳墨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蓋著連誠予的外套,正喝著傭人端來的溫水。